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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片段摘抄

外国文章摘抄

永维寺(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从前嘉布遣修会在这里建了一座寺院,但那座寺院现在连遗址也看不见了)是距鲁昂八法里的一座村镇,地处阿伯维尔大路和波威大路之间、利约尔河盆地底部。利约尔河是一条小河,汇入昂代尔河之前,在河口推动三座水磨。小河里有鳟鱼,星期天,孩子们常到河边钓鱼玩。

在博瓦西埃离开大道,仍是平地,继续走一段路,爬上崂岭坡,就能望见利约尔河盆地。小河从盆地中间穿过,把它一分为二,两边的景观截然不同:左边全是草场,右边都是农田。草场沿着绵延低矮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山后,与柏莱地区的牧场相连;东边的平原,随着地势慢慢升高,越来越宽,遍地金黄的麦浪,望不到头。河水从草场边流过,宛如一条白练,隔开绿色的草场和金色的麦田。整个盆地恰似一件摊平的金色大斗篷,披肩式绿绒大翻领上镶了一条银边。

走到盆地尽头,就见阿尔盖橡树林和陡峭的圣约翰山横在面前。圣约翰山从上到下有一条条红色长沟,宽窄不一,那是雨水冲刷的痕迹。含大量铁质的山泉,顺着这些沟流向山外。因此,这些沟都呈砖红色,网一般交织在灰色的山坡上,分外醒目。

这里是诺曼底、皮卡第和法兰西岛(1)的交界处,为三大区居民杂居之地,当地人讲话口音平板,就像风景没有特色一样。在新堡全区,这里产的干酪最差。此外,在这里种庄稼成本高,因为土质差,沙多石子多,要施大量肥料才成。

都没有。只是在这一年前后,才修了一条村间大路,连接阿伯维尔大道和亚眠大道。马车从鲁昂运货去弗朗德勒地区,有时也走这条路。然而,永维镇虽然有了新的出路,却仍然裹足不前。人们不设法改良耕作,依然死守牧场,收入再低也不在乎。这座懒惰的镇子没有位于平原边上,自然只好向河边发展。远远望去,只见它平躺于岸边,就像一个牛仔躺在水边睡午觉。

下了山坡,过了桥,就是一条堤路,笔直通到镇口的房屋跟前,两旁栽了小山杨树。这些房屋都立在院子中间,四周有篱笆环绕;茂密的树下,东一间西一间散布着一些棚舍,那是压榨间、车棚和酿酒房;树枝上挂着梯子、杆子和镰刀。茅草屋屋顶的檐子特别低,把本来就低矮的窗户遮挡了三分之一,就像皮帽子罩住了眼睛似的。窗玻璃厚厚的,中间鼓出一个瓶底似的圆疙瘩。石灰粉刷的墙头,斜穿出几根黑黑的房梁,有时上面还挂着一段干枯的梨木。底层的大门都有一道活动的矮栅栏门,以防止小鸡进屋,因为小鸡经常跑到门槛边,啄食苹果酒泡的面包屑。从镇口往里走,就见院子越来越小,住宅越来越密,篱笆不见了。有的人家,在扫帚把上绑一把干蕨,挂在窗户下面,不停地晃来晃去。过了马掌铺,是一家车坊,门口停放着两三辆新造的大车,堵住了路。再往前走,透过一道围栅,看见一块圆草坪,点缀着一尊爱神塑像,手指放在嘴唇上;草坪后面,是一所白房子,台阶两边各摆着一个铸铁花盆,大门上有块盾形铜牌,闪闪发光。这是公证人的住宅,是全镇最漂亮的。

再往前走二十步,街对面的广场入口,便是教堂。旁边不大的墓地,围着齐胸高的围墙,里面坟冢遍布,一块块年久依旧的墓石,平躺在地面,整个墓地像铺上石板似的,夹缝里长出的野草,自然地形成了一方方规整的绿畦。查理十世在位的末年,教堂重建过一次。现在,木头圆顶的上部已开始朽坏,蓝色的顶盖有些地方陷了下去,现出黑黑的坑。大门上方,本来放风琴的地方,被辟成了男人祭廊,有一架楼梯盘旋而上,木屐一踩,咚咚直响。

阳光透过平整的彩绘玻璃窗,斜照在靠墙横摆的一排排板凳上。有些板凳上放着一块草垫,用钉子钉牢了,下面写着几个大字“某某先生之座”。往里去,大厅狭窄处,有一个忏悔间,正对面是一尊圣母小塑像。圣母身着缎袍,蒙着一块珠罗面纱,上面缀有点点银星,双颊被涂成绛色,看上去就像桑威奇(2)的一尊偶像。大厅最里面是主祭坛,上面挂着一帧“神圣家族”的复制品,书有“内务大臣赠”几个字,下面一边点着一对蜡烛。整个教堂到此为止。唱诗台是杉木做的,一直没有刷过油漆。

永维镇的大广场,约有一半被菜市场占据了。所谓菜市场,不过是一个瓦盖的大棚子,由二十来根柱子支撑着。广场的一角,靠近药店,是镇公所。它是按照巴黎一位建筑师设计的图样建造的,外观颇似一座希腊神殿,底层有三根爱奥尼亚式圆柱(3),二楼有一条半圆拱腹回廊,尽头的三角楣上绘有一只高卢公鸡,一只爪子托着宪章,一只爪子举着公理天平。

不过,全镇最引人注目的,当推位于金狮客栈对面奥梅先生的药店,特别是晚上掌灯之后,红的和绿的短颈大口玻璃药瓶,把两种彩色的光远远地投在地面,使店面显得光彩夺目。透过红红绿绿的光,影影绰绰,宛如在孟加拉烟火的辉映之下,依稀可见药店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店堂四壁,从上到下贴了许多药物名称,有行书体、圆环体、印刷体,诸如维希水、塞尔兹水、巴莱吉水、净化剂、拉斯巴耶剂、阿拉伯药粉、达尔塞药片、雷纽药膏,还有绷带、热敷器、健身糖等,不胜枚举。整个铺面上方,横跨着一块金字招牌:奥梅药店。柜台上有几架固定的大天平。天平后面,店堂里端,有一扇玻璃门,上方写着“配药室”,半中间黑底金字又一次写着“奥梅”二字。

此外,永维镇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仅有的一条街,长度超不过步枪的射程,两边有几家店铺,到大路拐弯的地方止步。出街口往右拐,沿着圣约翰山脚,走不了多远,就到了公墓。

霍乱流行那一年,为了扩大墓地,推倒了一堵墙,又在旁边买下三英亩地。不过,这片新坟场,几乎无人安葬,坟墓还是密密麻麻朝大门那边扩展。公墓看守人,又管掘坟,还兼教堂执事(这样就可以从本堂区的死人身上获得双重好处),利用那片空地种土豆。然而,年复一年,那一块土地还是逐渐缩小,所以遇到传染病蔓延,他真不知道该为人死得多而高兴,还是为他的地缩小而难过。

“赖斯迪布都瓦,你是靠死人养活自己。”本堂神父有一天终于这样说道。

这句阴森森的话使他不得不考虑,有一段时间不再干了。可是,今天他仍继续种他的块根,还硬说是地里自然长出来的哩。

自从下文要讲到的事情发生以来,永维镇实际上没有任何变化。白铁皮做的三色旗,依然在教堂的钟楼顶上转动;铺子门口的印花棉布幌子,依然迎风招展;药店的胎儿标本,像一束束白色火绒,浸泡在混浊的酒精里,日渐腐烂;客栈大门口的那对古老的金狮,日晒雨淋,早就黯淡无光,像两只鬈毛狗望着过往行人。

包法利夫妇来到永维镇那天傍晚,女店主勒佛朗索瓦寡妇忙得团团转,大汗淋漓地在锅台边烧菜。第二天镇上逢集,必须事先切好肉,宰好鸡,烧好汤和咖啡,还要为几个包饭的人、医生夫妇和他们的女佣准备晚饭。台球室里传来阵阵笑声,小间里三位磨坊老板嚷着要烧酒。劈柴熊熊燃烧,火炭噼里啪啦爆裂。厨房里的长条案板上,整块的生羊肉之间,放着一摞摞盘子,砧板上在剁菠菜,震得盘子直晃动。鸡舍里的鸡咯咯乱叫,因为女佣在捉它们,舍里的鸡咯咯乱叫,因为女佣在捉它们,准备宰杀。

有一个人背向壁炉烤火,他穿着一双绿色皮拖鞋,脸上有几颗麻子,头戴金坠丝线软帽,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一看便知他生活得安闲自在,就像挂在他头顶上柳条笼子里的金翅鸟一样。此人就是药店老板。

“阿特米丝!”女店主喊道,“多折些干树枝,水壶都灌满水,把烧酒拿来,麻利点!你看,有这么多客人要来,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果点招待他们。老天爷!搬家的那几个伙计又在台球室闹开了!他们的大车还停在大门口呢!等一会儿‘燕子’回来,非把它撞坏不可,快叫伊波力特推到车棚里去。真是的,奥梅先生,从早上起,他们这帮人大概打了十五盘啦,苹果酒都喝光八罐了!”女店主手里拿着漏勺,远远地望着台球室那几个人继续说,“我的台毡都会被他们戳坏的!”

“戳坏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奥梅先生答道,“买张新的就是了。”

“买张新球台!”寡妇叫起来。

“现在这张已经不能用了呀,勒佛朗索瓦太太。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想法不对头!很不对头!再说,爱好台球的人,如今都讲究球袋窄,杆子沉,台球的打法也不同了,一切都变啦!得跟着世道走,还是看看人家泰里耶吧……”

女店主气得满脸通红,药店老板并不住嘴:“不管你怎么说,人家那张球台就是比你这张小巧。而且,他会想新花样,例如为波兰人(4)和里昂遭水灾的人(5)举行义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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