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这辈子没见过狼狈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坐在病床边,拿湿巾擦拭着宋梨子的小腿。
白皙无瑕是假的,贺峻霖最开始用的卸妆水,把涂抹过粉底液的伪装去掉。
那渐渐显现的淤青,斑驳着连成片,在贺峻霖眼前起伏跌宕。
他把红花油倒在手心,然后轻轻地抚过累累伤痕,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宋梨子。
贺峻霖抬头看了一眼宋梨子正挂的葡萄糖,半袋还没下去。
宋梨子醒的时候,只感觉小腿发麻发热,一睁眼看见贺峻霖,立马就要坐起来。
贺峻霖“别乱动,吊着点滴呢……”
宋梨子“为什么?”
宋梨子盯着笑呵呵的眼前人。
她不能理解,一次两次,为何都是被他撞见自己的可怜模样。
贺峻霖“同学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医院的味道不是很好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知从何而来的压抑感让人心情烦躁。
偏偏这间病房又没有别人,只有贺峻霖和宋梨子。
贺峻霖把红花油放在床头。
贺峻霖“你那些淤青……自己处理一下吧。”
本来充满心疼的一句话,落在耳畔却像晴天里落了雷。
宋梨子忽然感觉到莫大的难堪,她淡淡的眼波又一次掀起波澜。
她那些假的平淡和不在乎,都在一瞬间被轻易击溃。
她压抑着怒火和酸涩,强硬着问贺峻霖。
宋梨子“你怎么知道的?”
语气仿佛在质问一个罪人。
宋梨子“你想告诉谁?”
贺峻霖“我……谁也不告诉。”
贺峻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那笑容分明是温暖和煦的。
可是宋梨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怎么看怎么觉得恐慌。
她精心隐藏的秘密,她好不容易掩盖住的伤口,她封闭的世界,就这样被一个外来者撕开裂痕。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还在用平静而温暖的声音说着。
贺峻霖“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贺峻霖“相信我,以后不会受人欺负了……”
宋梨子“闭嘴!”
贺峻霖一惊。
他止住话音的那一秒,看清宋梨子眼里堆积的愤怒和怨恨。
他第一次触及宋梨子眼眸时,把她的情绪读的那么彻底。
宋梨子“你以为你算什么?”
宋梨子“你这种生活在温暖中的人,大概没尝过任何生活给的心酸吧。”
没有尝过听见被家人谋划着卖掉的滋味吧。
没有尝过饿了好几天都没有东西吃的感觉吧。
宋梨子“你能理解什么苦难?你和你的妹妹,都在平平安安,健康无忧地上着学啊!”
因为阔绰,所以就算是兄妹两人一起读书也没关系,零花钱多的过分,施舍一根雪糕也无所谓。
她双眸泛泪,第一次对着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喊出那些话。
宋梨子扯掉手背的针头,刺痛感只不过短短一瞬。
她的泪没有掉下来,徘徊在眼眶边缘极力地被压抑着。
宋梨子“贺峻霖,你觉得你喜欢我是不是?”
贺峻霖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一种格外可笑的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宋梨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