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朦胧中记得一个人,认识她时我不过才二十几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当时我还对摄影学涉世未深,双手还从未沾染过一丝鲜血,对未来也充满憧憬,记得那天夕阳似火,她站在Redamancy*桥上将被微风吹散的碎发捋到耳边的时候,眼睛像小鹿一样灵动。
在没见到她之前,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一说的,甚至还对“一眼万年”这个词抱之以嗤之以鼻的态度,认为那仅仅只是见色起意。但现在,似乎这些心绪夹杂在内心,不可言说。
光影交错之间,我与她好像发生了矛盾,柳叶眉微微蹙起,争吵与质问声起,但我却无法解释。
直到那天下雨,我看到她独自站在墓碑前不知是在思念谁,手中捧着屈指可数的五支玫瑰花,无望地站着,坚定又脆弱。

我在梦里与她相爱过几场,那里她一点也不酷,肌肤有温度,也不讨厌我,眼里满是温柔,是我即使在她身上栽了一千个跟头还愿意踉踉跄跄再栽第一千零一次的类型。
她告诉我她最亲的人去世了,那人曾说过——“如果你想念我,请用五支玫瑰纪念我。”这类的话。
我问她,你喜欢玫瑰花吗?
她摇了摇头,双唇翕动,钟意花朵的名字被雨滴打散,或许并不是被雨滴打散,我的头竟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仿佛被无数根银针刺穿身体,寒冷麻木。
春光乍现又黑暗纵生,像爱又像告别。
然后,我就听见了她倒下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很奇怪——你听过灵魂碎裂在面前,近在咫尺的嘶吼声吗?
视线逐渐模糊,我仿佛融化在了她紫色的眼眸,与其中的热泪一起滴落在了那几朵“玫瑰”中的一朵里面。
不,那不是玫瑰。
很可惜,我对花朵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唯一有过了解的好像也就是红玫瑰了,据说将玫瑰赠予他人以表倾慕爱恋……那她的那位亲人是不是也有过这方面的常识呢?
我的心中不免翻滚起不一样的滋味,但后来想想,我并没有资格去表现。于是定了定神之后,我又发现,那不是她摔倒的声音。
是梦吗,令我如此混沌不堪。
但我也仍旧懂得——从72楼摔下去,不是重生,而是粉身碎骨。
我很清楚地记得,她跟我在某次不经意的聊天中提到过,她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不过,我们为什么聊医院这个话题?
耳边的嘈杂雨声戛然而止,寂静的耳鸣袭来,令我有些慌不择路,可作为第一视角的自己却无法控制,只得任由梦境来操控着一切。
记得我从前是并不喜欢黑色这种不吉利的颜色的,或许是因为偏见,但此时此刻的我却穿着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衣服,面色沉重,而且手中还抱着灰蓝色的花束。
似乎是要去祭拜什么人呢。
“你不喜欢玫瑰花吗,你早就在骗我对吧,”我的灵魂被剥离开来,我静静地看着自己在一个坟墓面前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但好像眼睛是在盯着某个地方看,“现在可以告诉我,我手中的是正确答案吗?”
“海洋之露啊,你居然猜到了,真聪明,看来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花花贵族公子哥,”女孩空灵俏皮的嗓音撩拨心弦,她的肌肤白得有些异常,但我还是不知不觉地为此着迷,“花语有很多呀,怀念,敬仰,回忆,忠贞,永恒。”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花束,眉眼弯弯地在“我”身边转了一圈,哦不,她白色飘荡的裙摆下并没有双腿。
我正感叹着为什么“我”没被吓跑,而是继续选择攀谈时,“我”又开口说话了。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一推开门就发现你在家,我起初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你,绕着圈确定着你的真实性,你笑着拦住我,催促我抓紧时间洗手吃饭,但我没走,我用力地抱住了你。”
这段话如同铺开一幅画卷般轻缓悠扬,语调温柔缱绻,像是情人私语,最后难舍难分。
“梦都是反的吗?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
“你觉得呢?”面对着“我”的问题,她停下了似乎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飘荡,眯了眯眼。她好像跟我对视了,“亲爱的,我想,你该醒了。”
那一刻,大脑炸开,一片轰鸣——
克洛伊!
我终于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叫做克洛伊。

*Redamancy:当你爱着某个人时,对方也正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