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再梦（自述·上）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冗长繁琐，令我极其眷恋却又渴望自拔的梦。

　　梦中的景象与经历与现实或许一般无二，或许本就是一体。

　　我不知道。

那时，我还是奈尔家族的二小姐。

　　克洛伊·奈尔。

　　听他们说，我的出生、我的存在无疑是为了更好地衬托、证明我姐姐的美貌与优雅。

　　我的姐姐。

　　薇拉·奈尔。

　　姐姐，作为香水世家的继承人，你居然对调香制取一窍不通，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有时间卖弄你对别人的第一印象与维持人设，却没有时间研究家族企业。

　　愚蠢。太愚蠢了。

　　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保持你的知性优雅，再把我拉出去衬托出我的无知与你的包容呢？

　　没关系，都没关系。

　　因为……

　　我爱你，姐姐。

　　“调香世家大小姐——薇拉·奈尔初露锋芒！其作品被业内人士大加赞赏，新开的香水铺日进金斗。”

　　我的微笑就这么扯在嘴角，渐渐僵硬，手攥在剪报的指尖收紧，发出“嘶嘶”声，不知当时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就这么渐渐向下看去。

　　玫瑰两份，檀香五份，天竺葵、花梨木各一份……

　　我的目光追随着黑色的字迹，多么熟悉的配方，那是薇拉的味道。

　　只觉眸子红血丝爬上，头脑肿胀眼前发黑甚至几近晕厥，也只是一笑而过——

　　“那是……姐姐的味道啊。”

　　我如行尸走肉般回了房间，仍旧面对着进来与我畅聊的薇拉。

　　她是怎么做到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后，再来惺惺作态，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的呢？

　　薇拉。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唯独这个……

　　不可以。

　　——不甘于仇恨的种子，终于赢来了能帮助它们破土而出的雨露。

　　“姐姐！”

　　我笑着在半夜潜入她的房间，手中攥着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

　　“怎么了？我的克洛伊？”

　　薇拉坐在梳妆台安静回眸，黄晕的灯光照映着她，尽显娇柔百媚。

　　灯把黑夜烫了一个洞，也把我的心刺破了一个孔。

　　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一切。

　　微笑地靠近姐姐，眸子里却染上欲望与妒恨的鲜红。

　　当我看着她腹部源源不断的血迹时，我还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薇拉，去死吧。”

　　她低眸笑了笑，我看不清她的脸色与眼神，更读不懂她心中所想。

　　那么，我便无视这一切。

　　薇拉抬起她那张脸，对我笑着。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的。”

　　一定？什么意思？她早就知道我会来杀她？

　　没等我反应过来想要询问出口时，身体却先瘫软了，时至今日，我似乎才发现——薇拉好像并不似外人看到般人畜无害。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把我用力拽了下去。

　　“克洛伊，你听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永远不要活在阴影之中。”

　　阴影之中？什么意思……

　　没等我缓过神来，眼中黑漆漆的星星点点乍现，我闭上了眼睛，已不知手中匕首在哪，只是瘫坐在地上。

　　脸颊边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让我向后一颤，伴随着丝丝腥甜令我无比眷恋。

　　“姐姐，你的气息越来越轻了。”

　　“我就快要完全代替你了，姐姐。”

　　我抱着仍旧带着一丝体温的薇拉安静地在后花园里待着。

　　“我的，薇拉。”

　　我跌坐在杂乱不堪的后花园里，注视着那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想要伸手去触碰那慎人的荆棘，锋利的黑色针尖划破了白皙的手指。

　　它给我留下了与其一看致的颜色，这仿佛正预示着，我即将陷入的，是深渊。渺茫早已吞噬了那片纯真的心。

　　“对不起了，姐姐，我将代替你享受这份荣耀。”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薇拉·奈尔。”

　　我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克洛伊·奈尔？”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最后与她一吻，冰凉的一吻，阴阳相隔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