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带来的信息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久久未能平息。但无论是沉重的宿命,还是共生的未来,都需要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恢复实力。
霍雨浩和琉璃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无需多言,当前最紧要的,便是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新生状态。
“好了,老头子我也不多叨扰了。”玄老捋了捋胡子,眼中的锐利收敛,重新变得温和,“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好生休养,尤其是你,琉璃丫头,你的根基损伤最重,万不可急于求成。”
他又看向霍雨浩:“雨浩,你魂核初成,又与这奇特剑尖共生,稳固境界是第一要务。有任何不适或疑惑,立刻通过精神印记通知我或者林老。”
“是,玄老。”霍雨浩恭敬应道。
“多谢玄老指点。”琉璃苑也深深行了一礼。
玄老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治疗室内,来去如风。
室内重归宁静,但气氛已然不同。阳光依旧温暖,药香尚未散尽,却仿佛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和明确的方向。
霍雨浩闭上双眼,精神力内视。丹田内,那枚以生灵之剑剑尖为核心的魂核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丝丝缕缕的翠绿能量流淌而出,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近乎枯竭的气血。魂核的旋转还带着一丝生涩,远未达到圆融如意的地步,但其本质的稳固和强大,已远超他昏迷前的想象。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魂核与悬浮其上那小小剑尖之间无比紧密的联系,以及通过剑尖,与不远处琉璃苑之间那道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灵魂桥梁。
他尝试着催动魂核,调动一丝魂力。过程依旧有些滞涩,魂力流转时经脉还会传来隐约的刺痛,但魂力本身却变得更加凝练,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更是浓郁了数倍不止。
“果然因祸得福……”霍雨浩心中暗忖。生灵之金的本源力量被真正激发了出来,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却已为他打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实基础。未来随着魂核彻底稳固和对生灵之剑的掌控加深,他的修炼速度和对生命力量的运用,必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另一边,琉璃苑也盘膝坐在椅子上,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尝试着运转家族传承的冥想法。
然而,过程远不如霍雨浩顺利。
刚一引动魂力,经脉便传来针扎似的刺痛,魂力流转晦涩艰难,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勉强引水。更让她心悸的是,伴随着魂力的微弱流动,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再次从武魂本源深处弥漫开来,试图侵蚀那新生的、与霍雨浩生命力量共鸣的荆棘嫩芽。
那是寂灭的气息,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得不立刻停止了修炼。
绝望似乎又要攫住她。但就在这时,她感应到了丹田内那微小的荆棘嫩芽轻轻摇曳,通过那无形的灵魂桥梁,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暖的生命气息缓缓渡来,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冲刷过她刺痛干涸的经脉,并将那丝试图反扑的寂灭气息悄然化解、中和。
是霍雨浩的力量。
琉璃苑猛地睁开眼,看向床上的霍雨浩。他依旧闭目调息,似乎并未特意做什么,但那通过共生桥梁传递而来的支撑,却真实不虚。
“一起……”琉璃苑喃喃低语,心中那刚刚升起的绝望冰雪般消融。她再次闭上眼,不再强行运转大量魂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株新生的嫩芽,感受着它与远处生命本源的联系,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那微弱的共生能量,一点点地滋润、修复自己受损的根基。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一点点缝合破碎的琉璃。每一次寂灭气息的微微躁动都让她如临大敌,每一次生命能量的抚慰都让她倍感珍惜。但她没有放弃,意志如同最坚韧的荆棘,牢牢抓住这黑暗中唯一的绳索,艰难向上攀爬。
霍雨浩也察觉到了琉璃苑那边的细微波动和通过桥梁传来的艰难挣扎。他心念微动,并未过多干预,只是更加专注于稳固自身魂核,并将魂核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更多地、更温和地通过那剑尖雏形和灵魂联系,导向琉璃苑的方向。他明白,真正的掌控,需要琉璃苑自己去完成,他能做的,是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王冬儿中间又送来了一次汤药和清淡的膳食。她看到两人都在默默修炼,便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没有打扰,只是眼中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悄悄退了出去。
日落月升,星辰漫天。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进治疗室时,霍雨浩缓缓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眼中的疲惫之色消散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丹田内的魂核旋转得更加顺畅自如,翠绿的光芒稳定而内敛。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但魂核已然初步稳固,不会再有不稳之虞。
他看向对面的琉璃苑。
她依旧保持着修炼的姿势,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死寂般的灰败之气却淡去了不少,紧抿的唇角甚至透着一丝倔强的坚毅。她周身的气息依旧微弱,却不再像昨日那般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扎根般的稳定感。
霍雨浩能感觉到,她体内那新生的荆棘嫩芽,在一夜的努力和生命能量的支持下,似乎稍稍壮大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与寂灭气息的对抗也显得更有韧性。
就在这时,琉璃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夜的静修和艰难的尝试,让两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和对方的状态。
“感觉如何?”霍雨浩率先开口,声音比昨日清亮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沙哑。
琉璃苑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体内那依旧存在却不再无法忍受的刺痛和那丝温暖的支撑,低声回道:“很难……但,比昨天好一点。”她顿了顿,看向霍雨浩,眼神复杂,“谢谢你……的力量。”
她知道,若无霍雨浩通过共生桥梁持续传递来的生命气息中和寂灭、滋养新生,她昨夜恐怕连那一点点进展都无法取得。
霍雨浩微微摇头:“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他指的是她那份坚韧的意志。
他支撑着身体,尝试着慢慢坐起来。动作依旧有些吃力,但比起昨日已好了太多。
琉璃苑见状,下意识起身想去搀扶,但霍雨浩摆了摆手,凭借着自己力量,缓缓坐直了身体。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依旧清瘦却挺直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感,目光落在琉璃苑身上。
“玄老说得对,荆棘之路,始于掌控。”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一起修炼。”
“我稳固魂核,熟悉这生灵之剑。”
“你适应共生,引导寂灭,壮大新生。”
“这条路,刚正式开始。”
琉璃苑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那份沉静的担当,心中最后一丝彷徨悄然散去。
她重重点头,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和坚定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