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苑那句沙哑却清晰的坦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治疗室内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荆棘守护家族……荆棘之心……噬魂教……蚀魂之印……”
每一个词,都带着浓烈的血腥、铁锈与诅咒的气息,狠狠砸在玄老的心头。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瞬间眯起,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琉璃苑苍白而决绝的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直视她灵魂深处那被诅咒烙印的真相。
王冬儿亦是倒抽一口凉气,握着琉璃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荆棘守护?噬魂教?这些名字对她而言无比陌生,但仅仅是字面蕴含的残酷意味,就足以让她想象到琉璃苑曾经历过的炼狱!
“说下去。”玄老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雷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庞大的精神力悄然笼罩整个房间,隔绝了任何可能的窥探。这个秘密,沉重得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琉璃苑的身体在玄老的注视下微微颤抖,那些刻意尘封、带着尖刺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疯狂地撕扯着她的意识。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似乎在抵抗那汹涌而来的痛苦洪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被灼烧的痛楚。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冻土的沉淀。
“我的家族……很小,隐世而居,世代守护着一处……古老的荆棘圣地。”她的声音干涩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抠出来,“血脉中流淌的力量……便是‘荆棘之心’。它赋予我们操控荆棘、汲取生命、以伤换伤、以血还血的守护之力……但,也带来永世的诅咒——力量的代价,是灵魂时刻被荆棘的尖刺所折磨,稍有不慎,便会沉沦杀戮,化作只知破坏的怪物。”
“为了压制血脉中的疯狂,家族秘传着封印之术……以荆棘刺入心脉,构筑牢笼……”琉璃苑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无数尖刺贯穿的剧痛,“我……是在六岁那年……接受的封印……很痛……痛得想死……”
王冬儿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能感受到那幼小身躯承受的难以想象的酷刑。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封印之后,力量被压制,痛苦减轻了许多……我以为……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琉璃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直到三年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瞬间被拖回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噩梦!
“他们……来了……”琉璃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惧,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黑袍……骷髅面具……身上散发着……死亡和灵魂哀嚎的恶臭!是噬魂教!”
“他们……像蝗虫……像最贪婪的秃鹫!他们知道……荆棘之心血脉的灵魂……蕴含着强大的、被诅咒的生命力……是……是他们修炼邪功……最好的‘养料’!”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家族……被围困……圣地被亵渎……父亲……母亲……叔伯……他们……”琉璃苑的声音哽咽得无法继续,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红。
王冬儿连忙用魂力帮她平复气息,眼中充满了不忍和愤怒。玄老的面色也阴沉得可怕,噬魂教……这个如同毒瘤般潜伏在阴暗角落的邪魂师组织,其残忍与疯狂,他早有耳闻!
“只有我……被拼死送了出来……”琉璃苑喘息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带着家族最后的封印卷轴……和……他们在我灵魂深处……种下的‘蚀魂之印’!”她猛地指向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烙印。
“那印记……像跗骨之蛆……时刻啃噬我的灵魂……放大血脉中的疯狂……将我拖向杀戮的深渊……更会……将我的位置……暴露给他们!”琉璃苑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逃……拼命地逃……用尽一切办法压制它……封印它……躲进最混乱的杀戮之都……以为……那里混乱的气息能掩盖……”
“但……没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杀戮……只会让蚀魂之印更活跃……让荆棘之心的反噬更猛烈……直到……在星斗大森林……我彻底……失控了……”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回忆那被血色和毁灭欲望吞噬的瞬间。正是那次失控,引来了帝天的警告,也让她彻底暴露在霍雨浩面前,最终……将他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那道黑暗诅咒……就是‘蚀魂之印’?”玄老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彻骨的杀意。噬魂教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长,如此之毒!
“是……”琉璃苑艰难地点头,随即急切而绝望地看向玄老,“玄老!它还在!我能感觉到!契约压制了它,但它像毒蛇一样潜伏着,随时会反扑!而且……它还在!它还会引来噬魂教的人!霍雨浩他……他和我绑在一起……我……我会害死他的!”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霍雨浩!那个为了她,将自身置于如此险境的人!
“冷静!”玄老一声低喝,带着强大的精神震慑,强行压下了琉璃苑濒临崩溃的情绪。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琉璃苑的灵魂深处,重点感知着那道在契约深蓝光芒压制下、如同阴影般蠕动的蚀魂之印。
“这道蚀魂之印……极其恶毒,深入灵魂本源,与你的荆棘血脉几乎融为一体,强行拔除,等同于毁灭你的灵魂。”玄老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目前看来,雨浩与你之间的灵魂契约,是唯一能有效压制它的力量。这契约的力量本质……似乎对那印记有极强的克制性。”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昏迷的霍雨浩眉心那枚黯淡的金色菱形印记,以及琉璃苑手腕上的深蓝灵眸烙印。
“至于追踪……”玄老眼中寒光一闪,“有老夫在,有史莱克在!噬魂教的魑魅魍魉,休想踏进史莱克城半步!”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势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属于海神阁宿老、超级斗罗的绝对自信!
玄老的保证,如同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琉璃苑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但看着霍雨浩苍白的面容,那沉重的负罪感依旧如同山岳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是……他的伤……”琉璃苑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都是因为我……”
“他的伤,学院会倾尽全力。”玄老斩钉截铁,“但琉璃苑,你要明白,雨浩付出的代价,不是为了换取你的愧疚和自毁!他换来的,是你的命,是你站起来、变强、然后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机会!”
玄老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如同重锤敲打在琉璃苑的灵魂上:“荆棘之心……蚀魂之印……噬魂教……这些是你的枷锁,也是你的战场!逃避,只有毁灭!唯有掌控它,驾驭它,甚至……反过来利用它!你才能真正拥有守护的力量!才能真正对得起雨浩为你付出的一切!”
掌控它……驾驭它……
玄老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琉璃苑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一个她从未敢想、或者说被恐惧和绝望死死压制的念头,如同被点燃的火种,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起来。
是啊……荆棘之心,是诅咒,也是家族传承的力量!蚀魂之印,是枷锁,但霍雨浩的契约……似乎正在改变着什么?如果……如果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抵抗和恐惧……
琉璃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昏迷的霍雨浩。就在这时,她手腕内侧的深蓝色灵眸印记,仿佛感应到了她心绪的剧烈波动,突然散发出比之前更明亮、更温润的光芒!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顺着那灵魂的纽带,悄然传递过来。
那暖流中,带着一种熟悉的精神波动——属于霍雨浩的、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志!仿佛在昏迷中,他的灵魂依旧在本能地回应着她!
琉璃苑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滚烫瞬间冲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泪水落下。感受着那来自灵魂契约另一端的微弱却执着的温暖,感受着玄老话语中那沉甸甸的期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巨大的痛楚和更加决绝的信念,在她冰冷的心底深处,如同被顽石压住的荆棘,开始不顾一切地、倔强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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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霍雨浩那因巨大消耗而陷入深度昏迷的精神识海深处。
这里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光影和紊乱的精神力乱流,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代表霍雨浩本源精神力的深蓝色光团,此刻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在乱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形态。
在这片残破识海的核心,一点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静静悬浮着。光芒中,天梦冰蚕那胖乎乎的、带着金色纹路的虚影若隐若现。它那双充满智慧的小眼睛,此刻正无比凝重地注视着霍雨浩那脆弱的灵魂本源,以及那一道从灵魂本源延伸出去、连接着遥远彼岸的深蓝色契约纽带。
“唉……”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充满担忧的叹息响起,“小雨浩啊小雨浩……你这傻小子……这次玩得也太大了点……”
天梦冰蚕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契约纽带。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纽带另一端连接的琉璃苑灵魂,此刻正经历着剧烈的痛苦、恐惧、挣扎,以及……一种正在艰难萌发的、如同荆棘般带着尖刺的决绝意志。
“荆棘之心……蚀魂之印……啧啧,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天梦冰蚕嘟囔着,小眼睛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过……那道契约……似乎比哥想象的还要特殊啊……”
它仔细地“感受”着契约中流淌的力量。霍雨浩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琉璃苑灵魂深处那带着古老荆棘气息的本源力量,还有生灵之金那磅礴纯粹的生命本源……在契约的框架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共生的交融!
尤其是当琉璃苑在现实世界中,因玄老的话语和霍雨浩契约意志的回应而萌生“掌控力量”的决绝念头时,天梦冰蚕敏锐地察觉到,契约纽带中属于琉璃苑的那一端,传递过来的力量波动,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变化?
那不再仅仅是痛苦和恐惧的被动传导,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荆棘般韧性的……主动的“回应”?仿佛沉睡的本源,被这强烈的意志和契约的共鸣,撬开了一丝缝隙!
“有意思……”天梦冰蚕的小眼睛亮了起来,若有所思,“痛苦共享……意志共鸣……力量交融……这契约……似乎正在朝着某种……双向的‘共生’演变?”
它看向霍雨浩那依旧黯淡的灵魂本源,又看向那坚韧的契约纽带。
“小雨浩,哥知道你能听到……”天梦冰蚕的意念变得严肃而郑重,如同跨越时空的低语,在霍雨浩破碎的识海中回荡,“别光顾着当‘充电宝’!醒来!感受契约的另一端!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新生!那不仅仅是你的负担……那也是……你变强的契机!真正的‘魂灵之契’……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