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穆恩佝偻的身影包裹在宽大的灰袍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仿佛穿透了玻璃,直接落在了琉璃苑沉睡的容颜上,更落在了她紧握的左手手腕内侧。
在那里,被衣袖遮挡的皮肤之下,那道暗红色的修罗神印记依旧存在。但在那古老玄奥的纹路旁边,极其微弱地、如同用最细的金线勾勒出的,一道崭新的、极其简单的烙印——一个由纯粹精神意志构成的、深蓝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
那是霍雨浩灵眸的印记!是他在灵魂层面,不顾一切地烙印在她濒临崩溃的灵魂核心上的……血誓!
“彼岸花开,生死相随……”穆恩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缓缓响起,“修罗审判,灵眸为引……这道血誓羁绊,是救赎的灯塔,亦是……最残酷的枷锁。从此往后,她的命,是真真正正地……系于他一身了。”
宿老们陷入沉默,看着治疗室内那两张苍白沉睡的脸庞,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这场以刺杀开始、以失控贯穿、最终在毁灭边缘被强行拉回的双生荆棘之路,终于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缠绕上了无法分割的命运之结。
王冬儿轻轻推开霍雨浩治疗室的门,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的毛巾,想为他擦拭脸颊。她走到床边,看着少年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心疼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
“呃……水……”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干涩的呢喃,如同羽毛般拂过寂静的空气。
王冬儿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她霍然转头,惊愕地看向隔壁那面单向观察玻璃!
玻璃内,隔壁治疗床上。
一直沉睡的琉璃苑,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声微弱到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水……”,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王冬儿的心湖里激起剧烈而冰冷的涟漪。她端着水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猛地扭头看向那面单向观察玻璃。
玻璃内,隔壁治疗床上。
那个一直如同精致冰雕般沉睡的少女,此刻,蝶翼般的长睫毛正极其轻微地颤动着。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重复着那个干涩的音节。紧握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握着什么。
她醒了。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狠狠撞进王冬儿的脑海。不再是昨夜那失控的“怪物”,也不是今晨斗魂区那个冰冷空洞的“囚徒”,而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后,发出最本能渴求的……人。
王冬儿粉蓝色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如同风暴般翻涌。担忧、警惕、一丝未散的恐惧,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微弱呼唤勾起的、一丝细微的怜悯。她端着水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给她送水?像照顾雨浩一样?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抗拒。可看着她干裂的唇瓣,听着那微弱沙哑的渴求……王冬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盆,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向隔壁治疗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