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丞丞找上门来是早晚的事,而范槿余一直在等。回到囚牢也好,她不想待在毕雯珺这里,多看一眼都是疼痛,多看一眼都是奢望。
他给她吹凉南瓜粥的时候,她常常产生那样的冲动,可是她明白,她是个废人,甚至还怀了别人的孩子,而毕雯珺,他还有很远的未来。
他们是殊途,殊途不会同归。
她身体未愈在房间里休息,来客只与主人在客厅谈事情,她只跟毕雯珺嘱托一声,怀孕的事不要告诉他。
当然是不欢而散,她不相信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好谈,如果世界上有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也许就是他们。更何况毕雯珺为了保护她,不会拿他们之间的伦理关系说事,自然是范丞丞仗着“家人”的身份执意带她走。
她啊,实在是对不起毕雯珺这满心深情。
最后是范丞丞跟着毕雯珺走进来,她一抬眼就撞进那人的眼眸里,幽深的晦暗的,对上的那一刹那起便死死咬在她身上,像毒蛇。
像她逃不掉的毒蛇。
毕雯珺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声音温柔又关切:
毕雯珺“槿余,你要跟他回去吗?”
他眼底闪着希冀,他一辈子也不会放下对她的期待。他永远记得他表明心意那天,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向他款款走来的模样。
他等了好久,他一直在等,等她再一次坚定地向他走来。
可他不知道,她早就没有坚定的力气,也没有走向他的勇气。明媚的夏天逃走了,她也不是当时的范槿余。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苍白。
范槿余“我还是跟哥哥回去吧,谢谢你的收留。”
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就已经收回了目光,她是不敢看的,绝对不要看他的失落,绝对不要触碰到他的难过。她不可以再心软,她不能毁了他。
一个几乎已经毁灭的女孩儿,怎么可以站在你的身边。
分明是胜利了,范丞丞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比毕雯珺更了解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冷漠颔首,道一句“叨扰了”,便上前将床上垂着头的小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垂着头躲在他的颈窝,能够感受到他步伐沉稳,就这样路过了毕雯珺,路过了他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就要这样离开的时候,毕雯珺倏忽开了口:
毕雯珺“范先生,我想提醒您,私自监禁他人是违法的。”
范丞丞只笑一声,笑意从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他说:
范槿余“有时间关心这些,毕先生,不如好好准备三天后的订婚典礼。”
言罢,卧室的门被关上,两个世界终于被划开,相交线在短暂的相识过后,最终都要回到自己的路上去。
他们都明白,这是楚河汉界,他们从此泾渭分明。
回去的路是沉默的。虽然毕雯珺的宅子离他们的“家”不过几步路远,但她身体太差,范丞丞还是开了车。
他没说话,她身心俱疲,车子开得很慢。今天是冬日里难得见阳光的一天,车窗上散了几个缤纷的光圈,范槿余盯着看,盯得眼眶都酸了。
啪嗒,眼泪滚落下来。她没擦,也没隐藏,她知道范丞丞都看见的,范丞丞也都知道。
她也知道,他们迟早要一起毁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