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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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陷在沙发指节蜷着杯红酒醇冽漫过唇齿案头文件在指间浮沉时思绪如烟似雾漫漶着似沉在默想里,酒的沉香漫进肌理熨平几分躁动文件翻页声叩着光阴倒像在数漏沙。
桌旁手机陡然振响他暂搁了正阅文件眉尖轻蹙漫不经心拾起凝着屏上熟稔的名姓眼底浮起无奈。
他指尖点下接听键旋即将手机轻搁在桌。
“等我归国备宴。”
对方嗓门撞进屋里时朱志鑫扬起的清晰像早备好的回声落进预料里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声音会以这样的方式占据屋子每个角落,知道自己会在听见的瞬间就认出那份藏在响亮背后的熟稔 就像知道月亮会升起星星会闪烁,任由那声响在屋里打转一圈又一圈妥帖得像早就排练过千万遍。
“朱志鑫,我给你买你最爱嚼的蜡笔小新。”
那声朱志鑫缀着蜡笔小新名字调子平得像磨旧的石板落在空气里无褶皱,朱志鑫眼皮未抬连那声音裹着的几分刻意都懒得分辨,任由那几个字在屋里散成细尘沾不着半分热意。
朱志鑫行了。
他那素来冷霜凝结的面庞,忽而漫开一缕极浅的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细缝,又似晨雾中浮起的星子,在轮廓间氤氲出抹难以察觉软意。
“那死老头子铁心任我磨破嘴皮也不肯松半步犟得像块石头,卡着门不让我踏出院子。
朱志鑫手中旋转的笔杆停滞半空眼帘微抬间促狭笑意悄然攀附唇角身子往椅背上仰靠交叠双腿随着动作轻晃透着笃定慢悠启唇时语调像是带着某种明知故问的闲逸尾音轻扬犹如羽毛拂过耳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意味。
朱志鑫你上次把他的墨宝当废纸垫桌脚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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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织就天罗将星子都圈进楼宇褶皱里,车流碾过暮色溅起满街碎金橱窗里的光在绸缎上流淌与行人眸中星火撞个满怀摩天楼刺破夜雾玻璃幕墙上云影与灯河共舞天桥上的风裹着香水味掠过红唇鬓角夜市烟火腾起时把人声鼎沸熬成浓稠的蜜。
金融中心的玻璃盒子里数字正沿着光轨攀爬交易所的屏显跳动成流动的星河,奢侈品店的旋转门吞吐着衣香鬓影高跟鞋敲过大理石地面惊起串水晶,江边游轮犁开碎金般的波光灯带在船身流转与对岸摩天楼的霓虹交杯,酒廊的萨克斯正吻过冰球的裂痕杯盏相碰的脆响里浮沉着半城的喧嚣。
玻璃幕墙折射的光在柏油路上淌成河车流碾过光斑溅起满街碎钻网红奶茶店的队尾绕成彩色绳结吸管刺破奶盖的轻响混着电子屏的广告声漫过来天桥上的风卷着耳机里的旋律掠过潮牌卫衣的帽绳把夜市飘来的烤肠香揉进霓虹的褶皱里。
男人扬手将百事掷向虚空弧线劈开气流的刹那身形已如闪电裂空指尖精准衔住坠落的冰凉瓶身眸中跃动的光比瓶身滚淌的水珠更烈唇边漾开的笑意裹着三分随性七分笃定。
张峻豪这朱志鑫,喝点东西怪挑的。
张峻豪松垮亚麻衬衫浸着晚风,白檀香随步履漫过梧桐影,腕间玉串碰出清响时。
人潮涌动间目光被前方身影轻轻攫住少女裹着单薄衣衫高马尾在肩头雀跃如焰,两颊浮着胭脂般的红像颗浸了蜜的果子身后大背包压得肩头微沉脚下运动鞋沾着星点泥痕却似把每一步都踏得鲜活轻快。
越看越觉熟稔如旧识,他拨开沸反人潮逆着涌流朝那抹身影走去,夏风卷着蝉鸣掠过亚麻衬衫下摆,脚步碾过满地碎金光斑周遭喧嚣都淡成模糊背景。
张峻豪倏然怔住十几步之遥的距离眼前身影撞得心头剧震动恍惚间时光折叠漫进某个慵懒夏日午后面那抹笑与此刻眸底的深邃重叠惊起的心动漫过岁月仍带着彼时未散的温热。
张峻豪眉峰微蹙时记忆漫过别墅爬满蔷薇的花园栅栏那年夏风裹着茉莉与青草气,少女赤足踩过石板路裙角扫过丛丛雏菊,水珠从发梢坠进他摊开的掌心,冰桶里的汽水正冒着凉泡她笑起鬓角碎发粘在汗湿的颈窝像株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薄荷。
“张董事长快请进。” 雕花木门被家者轻推开时廊下爬藤正垂落斑驳碎影 冰镇酸梅汤的甜香漫过门槛,脸上堆着热络笑意朝来客微微欠身指尖引着往客厅深处去。
顾父目光忽然越过张董肩头落在后面半步的少年身上白衬外罩着件浅灰薄款西装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细链接九分直筒裤衬得腿型利落稚气未脱眉眼裹着几分沉静,家者蓦地笑起来朝张董颏尖微扬。“这是世侄吧,半大的孩子倒已有了沉稳模样。”
顾母眼角先瞥见门廊下矗着的张峻豪,眉梢漾开层浅淡笑意随即掠过丝疑惑而脚步顿在玄关雕花屏风旁扬声询问。“怎么不进屋,峻豪。”
室内张父语声未落时回首瞥见指节轻敲紫檀扶手语气裹着层松快纵容 。“这孩子打小就恋着新鲜,见了生地方总爱寻些趣致,随他便是。”说落朝顾母微扬手眼底浮起半分无奈半分疼惜暖光。
顾母眉峰微蹙又舒展似落主意转脸欲唤女儿出来作陪张峻豪拒绝话音还未在舌尖成形园间已漫出道清亮音色。
少年视线投过去的刹那胸腔里的心跳忽然失了章法像鼓面狠狠擂动那股陌生的震颤是十七年人生里头一遭撞进心尖的慌乱。
少女睫毛像停驻的蝶轻轻翕动眼波清透如溪涧活水小巧鼻尖挺秀着像块莹润暖玉透着微光。

她小跑时裙裾卷着浅淡的风,张峻豪望着那抹步步趋近的身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散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暮春沾了露的花茎正一寸寸往心尖攀。
顾母指节弯曲轻点少女额头,唇角悄然扬起抹浅淡弧度,抬手拢起少女鬓边散落碎发动作温柔而自然目光柔和得如同春日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暖意。
暮色漫过园圃张峻豪走在左首半步指尖偶尔蹭到顾笙笙衣袖像触到春日融雪般猛地缩回,她蹲身摘取花瓣发梢垂在颈侧,他话到嘴边又咽成这里的薄荷更青些。
指尖蓦然相触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像被同一片落瓣砸中,他望着她发顶的旋半晌才憋句。
张峻豪“今天的风有点柔。”
气音轻得像羽毛掠风顾笙笙却听得分明,肩膀微颤只把薄荷往他手里送进半寸。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得密不透风彼此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风卷着叶响替他们藏起那些在喉咙口打转的心跳。
石板小径的石缝勾住顾笙笙鞋跟,惊呼刚到舌尖又凝在唇齿间张峻豪便伸手揽住她胳膊两人就此定住,松开时顾笙笙踉跄着退后半步薄荷枝子坠在青苔地,他弯腰去拾她也同时蹲身因此额头咚地撞闷响混着草叶轻颤,两人猛地昂首鼻尖濒临相抵,顾笙笙唇瓣那点淡粉唇膏沾像刚抿过带露花瓣 膏体里混着的细闪随着呼吸漫成缕清甜钻进他鼻尖。
顾母声音恰从门后漫出带着笑意询问要不要就此吃晚饭两人像被惊飞的雀儿猛地弹开,而顾母已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红透耳根转圈笑着弯腰拾起那薄荷。
“沾着露气鲜灵正好拌凉菜。 ”
张峻豪颈侧线条微颤,顾笙笙掌心碾压衣角发紧拧出褶皱。顾母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温软像怕惊了这园子里缠绵的风沙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尾音裹着点草木的清芬落在两人之间。
“洗洗手厨房冰着酸梅汤。”
话音落时张峻豪率先迈脚步幅度比平时夸张顾笙笙跟在后面隔着半步距离小径旁晚香玉开得正好香气漫过裹着两人交缠又慌忙避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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