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至1

冬至这天

徐宴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搓了搓手，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开了

徐宴走过去往车里看了一眼，京烁靠在座位上，眼睛闭着

他没反应

徐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京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民政局—

民政局窗口，工作人员接过资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语气透着不确定

她偏头瞥了一眼身侧轮椅上的人，京烁坐在那里，腿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工作人员道了歉，低头办手续，心里却在想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来结婚的

京烁没动，徐宴也不恼，伸手就要去推轮椅扶手被身后的陈明抢先一步

徐宴收回手跟在旁边

拍合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两人靠近一点，徐宴肩膀挨着京烁，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地面

京烁的睫毛动了动，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前方，没看镜头但至少脸是正的，摄影师抓住机会拍了几张，翻看预览的时候皱了皱眉，男生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像被人绑来的，但这话不好说出口只能笑着把照片导出来

徐宴站起来，走到京烁旁边，低头看他的脸

头发有些长有些遮眼睛，但她还是能看清他的眉眼，好看的一直都是好看的，只是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没有了

徐宴想起高中有一次她骑车摔了，膝盖磕破一大块皮，京烁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膝盖，然后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腿上，背着她走回了家

徐宴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往办证窗口走，京烁被陈明推着跟在后面

钢戳盖下去两本红本子就递到了面前，徐宴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像是被迫营业

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转身看见京烁正被陈明推着往坡道走头也没回，徐宴追上去，走在轮椅旁边

回老宅的路上，陈明开车很稳

徐宴偏头看了京烁一眼，他眼睛闭着

京烁的眼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徐宴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想说的很多，但来日方长

车停在京家老宅门口

徐宴一下车奶奶周蕴仪就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

徐宴把结婚证递过去，周老太太接过来翻看，笑得合不拢嘴

她拉着徐宴就往主厅走一路拍着她的手背

周蕴仪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被陈明推着跟在后面的京烁，叹了口气又转回来拍了拍徐宴的手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徐宴围在中间

吃饭的时候，奶奶坐在主位，徐宴挨着京烁坐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京烁碗里，京烁没动，徐宴也不在意自己吃自己的，偶尔跟奶奶说几句话，吃到一半她又给京烁夹了一筷子青菜，京烁还是没动，奶奶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跟徐宴聊她在国外做美食博主的事

吃完饭，奶奶又提到了生孩子的事情，还给了徐宴很多的珠宝

两个人回到家，京烁的轮椅停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徐宴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安乐死预约函，她翻开来，里面是预约信息、机构说明、条款细则，最后一页有他的电子签名和预约日期，一年后

徐宴走到京烁面前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轮椅前半蹲下来跟他平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得又准又狠

徐宴的眼睛红了，她眨了眨眼那点红就被她压下去了，然后她笑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京烁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来，然后她转过身来开始脱京烁的衣服

徐宴一抬腿直接横跨坐在他腿上，轮椅晃了一下，京烁下意识扶住她的腰然后他的手就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放着，徐宴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

京烁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初中那会儿她在操场上跟人吵架，也是这副表情

那时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她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拍干净，递给她

他确实没管，只是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

那时候他好像就喜欢她了，喜欢了好久好久

徐宴没动，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碎发下面那张脸，然后她亲了上去，嘴唇碰到嘴唇的一瞬间，京烁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很软，她的嘴唇很软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京烁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京烁闭上眼睛仰头靠在轮椅靠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刚才那句话“你总是知道那些刀插在我身上哪里最疼，当时是现在也是”

当时，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时候

那是在高三某一天，徐宴和她表白的那天

那天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徐宴鼓起勇气

他没回答，准确地说他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出来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着他

然后她就跑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想追上去但他没有

后来没几天她奶奶就去世了，再后来她和她爸妈去了国外

他当时觉得把她推开是对的，她值得更好的人，不是那个连自己心意都说不出口的胆小鬼

后来他确实和许黛青在一起了，但是也是有原因的

再后来就出了车祸

可现在徐宴回来了，她说“我想要你”

京烁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他更不配了，那些年推开她的话，每一句都刺在她身上，现在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偏过头看向桌上那份安乐死预约函。一年。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