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 阴谋

　　“怎么样，想好了吗？”

　　多里安温和的声音传到达尼斯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

　　从脑海深处的记忆中回过神来，达尼斯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我只是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而已啊……为什么你们要一次次破坏，一次次摧毁我的生活？”

　　达尼斯苦笑着，说道：

　　“罢了，罢了反正我也要离开这个星球了，告诉你们真相，又有何妨呢？”

　　达尼斯眼中满是疲惫，他似乎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的种种经历，最终，他缓缓开口说道：

　　“我要讲的故事，会颠覆一切王室给你们灌输的观念……他们告诉我们，伊述人是整个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种族，哼……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原本睡眼朦胧的塞坦听见父亲的故事后，揉了揉眼睛，也爬了起来。

　　那是在很久以前，我曾祖父小时候?或许更久远，在无尽深空里，有一个势力，名为‘秩序’，他们发动了星际大战，统一了整个宇宙……

　　‘秩序’建立了一个宇宙帝国，实力无比强大，他们的军队更是无人能敌……”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古老的故事很快讲完，多里安一只手拖着腮，眼神中满是憧憬，塞恩则是听到一半便进入了梦乡。

　　“这些……都是真的吗？”

　　多里安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他长叹一口气，说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正确的，那么的确是颠覆了我的人生观念，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胡编乱造了一个故事来敷衍我呢？”

　　“我有什么理由去骗你?如你先前所说，我现在的牵挂，只剩下我的儿子塞坦了，而他现在正在我怀里睡觉，我没有理由去骗你。”

　　达尼斯一边说，一边慈祥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或许只有在睡梦中，才能真正美好地生活吧。

　　多里安低垂眼眸，思考了一会，脸上的假笑恢复了，他对达尼斯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了，这些情报足以让家族里那些老眼昏花的老头们震惊一整年了。我之前说过，这是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那么双方自然都要付出代价，你的筹码是这些情报，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好了。”

　　“什么消息能够跟我给你的情报划上等号?小子，你可别糊弄我。”

　　“二十分之一，4000伊述人的生死存亡”

　　“我可没兴趣当一个救世主”

　　“那如果，这4000人之中，包括你，我，和你儿子呢？”

　　达尼斯脸色骤变，瞪圆了双眼，对多里安低吼着：

　　“到底怎么一回事？”

　　多里安笑了——真情实意地笑了，不是假笑，他似乎猜到达尼斯会是这种反应，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王室派出星舰，是为了找到一个新的适宜伊述人生存的星球，并在哪里繁衍生息吧？那群王族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们派出这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只是在劳动力削减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内尽可能减少人数，这十艘船上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说好听了叫敢死队，说白了就是一群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罢了。

　　王族自己设立在王宫的护盾，连略强一点的辐射都低抗不了，更何况太阳耀斑？就更别提在星舰上修建防护罩了。”

　　“什么？那群天杀的王族怎么能这样？”

　　达尼斯一边怒吼，一边懊恼，他懊悔自己对王族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懊恼自己没有识破王族真正的想法。

　　多里安没有搭理达尼斯的怒吼，自顾自继续说道：

　　“原本，我家族派我来，是由于一本古代预言集上看见的一条预言：‘灾难来临前，唯有父子二人存活，新物替代旧物’。而我的任务，就是来套出你的话，然后乘着这唯一一个救生舱返回地球。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到你所说的新世界去，哪怕是被奴役也好，我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失败也无所谓，至少，我尝试了。”

　　多里安再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笑容，带着希望，带着幻想。

　　达尼斯看见多里安痴迷的样子，心中不屑地嘲讽了一顿对方：“看来这小子还没认清秩序帝国的真正面貌，他想象的，不过是一层华丽的遮羞布，一个绚烂的泡沫，一戳就破，露出泡沫下的黑暗。只不过，没有人愿意戳破这层多姿多彩的泡沫，没有人愿意成为戳破这层泡沫的那根针，因为没有任何人，敢于直面黑暗……”

　　“飞船人员已满，正在检查引擎状态”

　　突然响起的电子提示音打断了两人的想法，多里安再次开口：

　　“顺便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现在飞船各个舱门可是有重兵把守的，如果不想让你和你儿子被射成筛子，最好老实呆在船上。”

　　达尼斯只能沉默着，祈祷他与塞坦能够在太阳耀斑爆发前平安逃离。

　　“引擎检查完毕，无故障，十伊述秒后开始运转，准备升空！”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开始运转！”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星舰边上的尘土飞散开来，飞船金属的外壳开始剧烈颤抖，引擎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努力对抗着地心引力。达尼斯一只手抓紧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怀抱着被吵醒，正在哭闹的塞坦，他转头看向多里安。

　　多里安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他面如土灰，胸腹时不时剧烈收缩，达尼斯能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咳咳……我好像……有点……呕……有点晕船……呕——”

　　伴随着多里安巨大的呕吐声，星舰整个猛地颤抖了一下，引擎的声音也达到最大，飞船漂浮在了空中。

　　“引擎功率达到最大值，正在调整方向”

　　三个巨大的蓝色光圈缓缓由底部转移至飞船的尾部，直到垂直于地面。

　　“调整完毕，祝各位旅途愉快——”

　　电子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在广播的最后一个字音刚刚发出时，飞船尾部的引擎爆发出一阵明亮而柔和的蓝光，整个星舰化作一条狭长的蓝色丝带，很快从人们的眼中消失，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达尼斯不知道等待着自己和儿子的会是什么，生存，亦或是毁灭，塞坦此时已经不再哭闹，而是趴在旁边小小的舷窗上，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多里安已经将自己的呕吐物打扫干净，他看向达尼斯，说道：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是生是死，就看我们能不能在这十六年内飞出这片星空。”

　　星舰很快来到了外太空，从舷窗向外看去，地面已经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周围一片漆黑，时不时闪过的一点星光，也因速度过快，化为长长的一条，在舷窗外闪烁。

　　“宇宙啊，我又回来了……”

　　达尼斯望向星空，又低头看向旁边的塞坦，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