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剑宗的人会那么无耻。或者说,重叶那么无耻。——甘棠
我是在游儿离开后的一年,重新见到的他。他一身缟素,身边还带着一只和尚,这和尚,我认识,是西界佛子,只是,为什么现在死气沉沉。
那时候我被人偷袭,眼见得要被人抽魂,师弟他一箭将那个妖杀掉了。
和尚笑着与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出手。”
他说:“我会。但是不是因为她。”
那时候我重伤,只能听到声音,等我后来养好伤再见到他,我都疯了。
不,不光我,玄天宗整个宗门,都疯了。
师弟啊,你为何,又重修了无情道?
看着那和尚与师弟熟络的样子,我故意把修炼无情道的寒潭让出,支开师弟去套话。
然后和尚对着我们说了一句:“都是命。”
听完后,赤棠失手,直接打翻了一瓶灵药,但是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师父当时就想去剑宗砍人,却被我们拦下。他抱着自己的徒弟呜呜的哭,可修了无情道的师弟……已经不会跟以前一样安慰他“莫哭”了。
我常常想,一个人,是得有多能欺骗自己,才能把自己对别人做的事都以为成别人对他做的。
若度秘境里,明明是他生生地剜出了我师弟的骨头;明明是他推我师弟下了岩浆;明明当年,是他为所欲为最后我师弟替他背锅挨了那戒律堂的惩罚,明明当年,赤棠是因为他的恶劣行径,才会在修炼的最后关头差点神魂俱散,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我师弟以自己的半生修为炼化赤棠花,为师妹重新塑体,他以为,他能这么平安无事的过去?
细细数下来,这些年,游儿不知道为他拾掇了多少烂摊子。他倒是黑白颠倒的漂亮,呵呵。
若是没有我师弟为他一力遮掩,他以为他能舒心的活着?!
我真的看不起他。
都说情之一字,害人不浅。我可算是深深体会到了怎么个不浅法。
几百年前,我师弟的无情道即将大成,重叶却死活非得来撩拨他,害他被反噬。其实,若两人当真是互有情意,我们也不会反对,修道者,都讲究因果,所以暂时的修为损坏,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点点因果的起始,而且整个寒潭药力和灵气充足,本就是为了他的无情道而建,被反噬了,我们也救的回来!
可是呢?重叶撩拨走了我师弟的一颗心,他在这段感情里面,又有几分感情!听说当年剑宗的苦仇走火入魔,被送到药宗治疗时,撩拨了药宗三长老,还天天的唤人家“夫人” 。
结果呢?那就是个浪荡子!
剑宗,果然,一脉相承的放肆!
不过可惜,我们,可不是药宗那群软柿子!
就算他真的,悔过了,想与我师弟一起白头又怎么样?已经太迟了,忘记他,是我师弟的心愿,不与他牵扯,是事情发展的常态,师弟或许不想计较了,可我们,不行。
我师弟,是曾经孤身挡住入侵我玄天宗万千妖魔的神,容不得别人亵渎!
和尚听完我们的想法,笑了,他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没有了生的希望,却也还没被吞噬,不是他又有了希望,而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转身,你们都在他身后。”
在身后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护不住他。
我突然想起来,师弟还小的时候,望着宗门外一圈的云桑树,问我:“师姐,为什么云桑树从来不倒下?”
我当时回答他:“因为它保护云桑鸟的家。”
因为这句话,他说,他要当一棵云桑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自己的云桑鸟。
他做到了啊,就算自己的生息渐渐迟暮,他也不曾放下自己手里的弓。
眨眼间,就像是这么过去了几百年,是时候轮到我们,保护自己的云桑鸟了。
“和尚,我师弟就交由你照顾了,这里设了封天法阵,只要你们不走出去,就绝对安全,寒潭底下另有乾坤,你若是饿了,自行下去便是,师弟他,可能会在这里修炼个几年也说不定。”
和尚微微笑:“这像是在交代遗言。”
我攥紧了自己的剑:“不,不是遗言,我只是说,去去就回。”
“别急。”和尚拿出一个戒子,“这里面,是他炼制的药剂。也没有多,整个玄天宗,一人只一瓶,喝下去以后会闻出抽人魂的妖族的味道,你们,务必小心。”
“师兄……师姐啊师兄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赤棠扑在我身上哭声不止,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是啊,我师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赤棠,五长老和师父,我们四个人,拜别了掌门,直接向着剑宗而去。
走之前,掌门师伯跟我说:“去了以后,先不要动手。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再过上多少年又或许会慢慢遗忘,或许到后来,他们只会认为那不过是修士漫长生命中的一点小插曲。”
“甘儿,不要直接动手,他们害得游儿到了这般境地。我们也不要直接打上门去给他们留情面。杀人,要诛心。”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掌门拿出了一尊血莲。
“这是那个苦仇撩拨药宗的人的时候,药宗人因为他被人追杀,被我救下。后来才发现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阴谋,带着不甘心,拜托天机门的人用秘法用自己的骨血生出这朵血莲,当时他同我说‘这血莲,你早晚用得上’我想,或许是现在吧。”
我带着血莲出门的时候,远远的收到那和尚的目光,我大概读懂了他的意思:“这血莲,好东西,杀人诛心,真真如泣血莲一样。”
我想,杀人诛心也好,直接打上去也好,师弟的痛苦,总得要他千百倍地还回来,要不然,这些年的煎熬,谁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