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里,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游雨。
看着伤痕累累的龙泉剑,游雨失神了片刻,龙泉剑是重叶的本命剑,没想到,会这样。
“邱宗主,我想借你们铸剑炉一用。”游雨目光平静地看着邱可风,“我要,重铸龙泉剑。”
“重铸?”邱可风一愣,“龙泉乃是上古兵器,虽被叶儿炼制成了他的本命剑,但是…”
其余的话邱可风没说。笑话,上古神兵,岂是说重铸就可以重铸的,再说,哪把神兵利器在铸造的时候,没有见过人血,以血养灵,所以才会有了剑灵,难道,难道现在为了重铸龙泉要活人祭炉吗?
游雨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对他自己的讽刺。
“我知道,邱宗主在担心什么。上古兵器,若是铸造,那必定是要活人血才能养灵的,可现在,龙泉的剑灵还在,不需要重新养灵,只是重铸剑身,不会有事的。”
邱可风看向他:“你可有把握。”
游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狠狠地拔掉了自己脖子下的一块鳞片:“我有。”
邱可风长叹一口气,都是命数,罢了。
铸剑炉外面,一群人给游雨护法。
邱可风的女儿邱翎儿疑惑不解:“爹,上古兵器,纵使只重铸剑身,也是要祭祀的,他拿什么祭祀?”
“逆鳞。”
邱翎儿瞪大了眼睛,这可能是她最大幅度的表情了:“逆鳞?”
“你忘了他之前说的话吗?他是在应龙骨上被逼自堕的啊。”
邱可风摇了摇头,能够重铸龙泉,炼器阶最起码也是八阶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
几天几夜过去了,游雨面色苍白的出了结界,交在邱可风手里的,是一柄崭新的龙泉。
“剑灵已经无碍了,就是刚刚重铸的时候给它吃了太多丹药,现在在炼化药力。”
“这瓶子里,是我在若度秘境里得到的玉髓,不多,就一小瓶,宗主拿好了,等回头给重叶服下吧。”
“我知道了。可,你不去看看他吗?”
游雨失笑:“不去了,如今的我,非人非鬼亦非仙,不过是……呵,我就不去了,省的脏了他的房门。宗主也是知晓的,重叶,不喜污秽。”
这,哪里有人把自己说成污秽的!邱可风差点气得跳脚,倒是邱翎儿,传说中剑宗的冷冰块美女若有所思的开口:“你若不愿活,我可以送你一程。”
说罢便直接拔剑出鞘,指着游雨。
“翎儿,你这是干什么!把剑放下!”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游雨自己凑了过去,让剑穿过了他的身体又猛然离开,在众人的惊慌中,他的伤口,迅速愈合。
“我想过解脱。”游雨抱歉的笑笑,眼里尽是绝望:“可我,解脱不了,我现在,就是个怪物。”
“邱叔叔,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我想,麻烦您一件事。等重叶醒来,麻烦您告诉他,雨岩的花开的极美,若是他还愿意想起我来,便来雨岩找我吧。”
邱可风终究是没说什么,看着他一深一浅地离开了剑宗。
“!宗主,这是,这是万年玉髓啊!”剑宗痴长老愣住了,傻了:“这蠢小子,究竟都干了什么。”怎么,连命都不要的。
“万年的又怎么样。终究,唉。”邱可风咧嘴看天,“老天爷,你若真的有思维,不妨开开眼看看这天衍大陆,都成了什么样子。”
“去救人吧。”邱翎儿开口,“我会好好练剑,好送他解脱。”
“好好的一个孩子,现下,都毁了。”痴长老摇了摇头,小心的把玉髓抱在怀里。
晚聆竹是真真生气了,一边给他的逆鳞伤口上药,一边骂个不停。
“阿,弥陀佛。”空谷低低的喊了一声佛号,“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没有形象的一天。”
晚聆竹沉默,片刻后连着他一起骂上了:“我呸,还形象?之前他未走时我便喊你一同帮我劝他,结果你呢,你说,这是他的命数。说什么对他不会有太大伤害,我呸!老秃驴,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把他救下来的了!那九百九十九个人,我们就救下来了这一个啊!”
空谷黯然:“我记得。”
“你记得你还……算了。”晚聆竹看了看和尚眼睛里的黯然,深吸一口气。
“我想过的。”空谷抬头,一瞬间,像是被红尘琐事困住不能自由一般:“可是,他的朋友,都还活着,既然东界的一切还没有发生,去阻止了,也是好的。”
“可。”空谷眼睛里,有迷茫,有向往,有怀念:“我的朋友同门,都已经不在了。”
“我不想,他走了我的老路。”和尚的手上落下了一滴无声的泪,似是愧疚和悔恨。
“咳咳。”游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可你当时,即便是去了,也不过是送命罢了,妖魔勾结,哪里是你西界能挡住的。”
晚聆竹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妖魔勾结?老娘不怕,敢来老娘就用竹剑削了他们的脑袋!”
“你也不怕弄脏了你的竹林。”游雨轻笑。
“没事。”晚聆竹诡异的看了一眼和尚,“佛子在我手里,让他多念念经就好了。”
空谷差点气笑了,原来他就是一个净化空气的?
“噗嗤。”游雨摸了摸自己的伤疤:“你们说,我们三个是不是很奇怪,一个满是禅意的竹妖,一个一身黑气的佛子,一个……死不掉的妖怪。想想就觉得好笑。”
“都是被命数作弄的人,苦中作乐也就笑一笑了。”空谷说完这句话,眉心一点朱红闪烁。
游雨没有理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雨岩的花开的真的好,我还能不能等到与他同赏花的时候,真是不甘心呢。”
晚聆竹心头一阵发麻,她戳了戳和尚:“他这个样子,莫不是要跟你一样被吞噬了?”
“不会。”和尚摇摇头,“我被吞噬是因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能让我心疼的人了,没有牵挂,也就没有了生的勇气。可他不一样,东界现在还好好的,他的亲朋俱在,所以,哪怕是像当初他被逼自堕一样,他也不会轻易地被黑气吞噬,因为,他有生的希望。”
晚聆竹听得头都大了,她晃了晃脑袋:“听不懂,算了算了,不听了不听了。我求你们别再被吞噬了,一个个救回来麻烦死了,而且救回来以后还都浑浑噩噩,简直砸我医仙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