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张翼清隽的侧脸映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案上摊着的户部账簿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旁人眼里如同天书,在张翼看来却处处是破绽——盐税的入库数目与报单差了三成,汉中军饷的拨付记录上有两处模糊的朱砂印,还有那笔标注着“河道修缮”的款项,收款人竟是京中一家绸缎庄的掌柜。
“殿下,何尚书那边还在查。”暗卫首领青影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像一片枯叶落在积水上,“他府里的账房老周已经招了,去年冬天确实往陈王府送过三车银锭,用的是‘炭敬’的名义。
张翼指尖在账簿上敲了敲,那处正是盐税的缺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三哥倒是会选棋子,何晖这颗户部尚书,握着国库的钥匙,倒是成了他填私库的工具。”
几个月前,陈王张乾借着赈灾之名,暗中调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事后便是何晖在账簿上动了手脚,用几笔“损耗”轻轻掩过。若非张翼让人盯着户部的流水,恐怕这桩贪腐至今仍是天衣无缝。
“何时动手?”青影问。
“明日早朝。”张翼合上账簿,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何晖是三哥在户部的根,拔了他,陈王在朝中的财路就断了一半。”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沉沉浮浮的宫阙轮廓。陈王张乾自恃是皇后嫡出,向来不把他这个贵妃所生的太子放在眼里,朝堂上明枪暗箭从未断过。前几日甚至敢在春游时安排刺客,若不是太子妃姜玉瑶拼死护着,此刻他早已是黄泉下的枯骨。
“让老周把供词誊抄清楚,连同这些账簿的副本,一并交给御史台的李大人。”张翼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记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御史台查到了这桩案子,与东宫无关。”青影领命退下。
次日清晨,雨停了。太和殿的金砖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色,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谁也没注意到户部尚书何晖脸上的青白。
御史大夫李嵩出列时,何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颤。当李嵩将一叠供词和账簿副本呈到龙案上,声如洪钟地弹劾“户部尚书何晖贪墨国帑、结党营私”时,何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是诬陷!这都是诬陷!”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翻看着那些证据,手指捏得奏折沙沙作响。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何晖与御座之间流转,却没人敢看向站在东侧首位的太子张翼。
张翼垂着眼,仿佛对眼前的闹剧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微微收紧。他看到站在西侧的陈王张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握着朝笏的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何晖的供词里虽没直接提他,却字字句句都指向陈王府,这个时候开口,无异于自投罗网。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皇帝张继将奏折狠狠摔在案上,龙颜大怒,“何晖革去户部尚书之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家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何晖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下去时,凄厉的哭喊在大殿里回荡,最后渐渐消失在宫墙之外。
张继继续问道:“如今何晖被革职,户部尚书空缺。,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对于这个问话,张翼早有准备:"启禀父皇,卢亿,清廉持正,精于度支,久历财职,明悉国计。其人忠谨干练,堪掌户部,协理国库,整饬吏治,裨益良多,儿臣荐之。"卢亿便是后世北宋宰相卢多逊的父亲,这里由于时空错乱了,他投身于西蜀阵营。之前皇帝削减了耿靖的巡房营兵权,所以欣然同意了对卢亿的任命。不过卢亿并非是铁杆的太子派,只是张翼为了整顿国库,平衡财政收支而举荐的干才。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议论声嗡嗡作响。张翼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传来陈王张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大概是在斥责属下办事不力
他脚步未停,阳光穿过太和殿的飞檐,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只是第一步,他想。拔除了何晖这颗钉子,陈王在朝中的势力便会露出破绽,接下来,该轮到那些依附于陈王府的官员了。
风从宫道上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张翼微微侧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这西蜀的天空,总算是要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