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隆隆隆!”天上一道闪光划过长空。

“别走……别离开我……行吗?”少年悲伤的语气中怀着不舍与留恋。

少年枯坐于地，周围的人看着他。看着他怀中那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此时脸色苍白，身上隐隐浮现出银黄色的淡淡光亮。

少年不断恳求着，但这也非他能控制。少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哭泣的人，笑了。

“别哭。”少女的声音清脆玲珑，即使濒临消散的虚弱，也无法使她的光彩减少半分。少女用手轻轻擦拭着少年的眼泪，周围的人也都十分难受，无法接受，很是压抑。

少女似喃喃自语又似轻轻耳语般嘀咕：“我本不是独立的个体，别难过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少年眼中散发出了光芒，宛若天上的星辰。

少女微微启唇：“我本就是从中分离出来的……”

周围的人听得一头雾水，少年也不例外。

可惜，少女的身体开始虚幻了，银黄色光芒愈发强烈，她微微一动，支撑起身来，搂住少年的脖子，冲着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吻完，当所有人包括少年都处在震惊中，少女满意地笑了:“幸好，当初，我没有拒绝你，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爱你，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像我这样的爱你,我将我的灵魂与你融为一体，我爱你，从未后悔。不必伤心的，我一直都活在你的心里。谢谢你……”

少女的身体慢慢消失了,只留下银黄色的粉尘闪烁着光点。少年愣愣地坐在那,看着那一点点粉尘，不舍地环绕在他身边，然后消失不见。

一名头上戴着蝴蝶簪子的姑娘，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如果说之前的她还抱有侥幸心理，那么现在，这个想法破灭了。她做到了这世界上没有人敢做的事。自己即便能为少年而死，却也无法像她那样将灵魂与之融合。终究，是比不过的。

少年看着那光芒散去，目光扫过周围的人。“你们还有事吗?我先走了。”

有一个人想去拉他，被另一个人拦住：“算了，他已经很累了。在这战争中，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我相信他。”

如果他知道少年在一小房子里一住就是几千年，可能说不出这句话了。

少年提起地上的剑——那是曾如清风明月般的剑。少女的青色细剑与它相融后，剑身化作柔美而莹洁的玉色，可曲可直，已是当世无双的宝剑。然而，此后数千年，它却再未出鞘。

众人望着少年，他缓缓走向一片桃园，回头道：“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吧。我什么都不需要，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便步入桃林。

千年过后，桃林中又有了竹林。世代王朝变迁，没有人记得，曾经在这桃林外发生的那场旷古绝世之战。

少年模样，看似十六七岁年纪。从进入桃园到几千年后，不见他有丝毫变化，倒是岁月将他的棱角磨平。他终日无所事事，过得浑浑噩噩。

他每天睡觉，观星，观辰。若不是城楠天天陪在他身边，偶尔说几句话，他估计连话都不会说了。

城楠是南极的一株植物，他也不知叫什么，只是曾经去游玩时遇到过，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城楠本就有灵，后终于修成人形，就在茫茫人海之中，碰到了出来买点心的他。若是在他遇到她之前，他本可与它畅谈一番，可惜那时，已是她消失之后了。

那时他很悲伤，在桃林中无数个夜晚痛哭。后来想给她立一个碑，打算自我慰藉一下。结果在买点心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孩。不过也是因此，让他有了活下去的一点微光。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的情景：

他刚买完点心就遇到这小孩。小孩稚嫩的脸上有着成年人才有的沉稳，他道：“吾识得汝，汝曾予吾一水。”

他哭笑不得：“此言何意？你我何时见过？”

城楠皱着眉曰：“据汝等所计之年时，约四百五十年前。”

周围的人侧目而视。好在城楠和他看起来挺小，人们只觉得是在玩游戏。

他皱眉沉思，想了想，四百五十年前，好像是遇到她的一年前。自己无聊地去南极，看到了那株植物，小小的非常可爱，一颗小小的嫩芽，似乎才刚长出来似的，顶上还有些残缺，一时兴起便给它喝了腰间的酒。这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悲伤的情绪，也因这好奇冲淡了许多。

见面前的人不信，城楠搬出了古人所说的那些大道理：“汝若不信，吾可现原身予汝观之。”

他瞪大了眼睛，脱衣服？他……他没说什么吧？斜了斜周围的人，把这小孩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震惊地看着那小孩变成了一株矮小的植物。只是跟当年相比，似乎多长出了0.45毫米。他视力极好，记忆现在似乎也挺好，看着眼前这株植物又变回原样，深深叹了口气，道：“汝名乎?”

城楠：“无。尔名乎？”

他眼角微抽：“吾与汝比，年岁应长于汝。”

城楠：“何解？”

“吾存世已近八千万年，汝可有六千万乎？”

城楠略一沉吟：“大体相仿。”

“吾已近八千万载。”

城楠看了看眼前这个比他稍微小一点的人，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似乎他应比对方要大一两个月，但是对方却比自己大，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过当年自己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十二岁左右的人了，现在看来也只长了个子，岁月在脸上连痕迹都看不出来，倒是气势成熟了不少，虽然看起来他是十五样貌，但却是十六岁的高度。

城楠抿了抿唇。这一路走来，他见惯了人间生死，知晓凡人寿命至多百年，能逾两百者已是传说。可眼前这位，显然不在常理之中。

他见城楠低着头，怕自己方才所言触动对方——小家伙？呵，这年岁，倒也算不上“小”了。

罢了，总归先宽慰几句。

“哎，莫要多思。若无名字，吾为汝取。汝身出南极，此地于汝之时虽无长城，然‘城’字可表永固；‘楠’为南国嘉木，珍贵挺拔，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汝便名城楠，如何？”

城楠抬头：“汝名为何？”

他怔了怔，随即笑答：“姓萧，草肃之萧。”

城楠静默片刻，轻声道：“甚好。”

“嗯？”

城楠：“此姓甚佳。”

“善。”

城楠：“吾……可同汝姓否？”

他笑意温然：“可。”

城楠复问：“衣食住行，汝可愿供之？”

他含笑应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