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九幽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唯有暗红色的业火在岩壁上无声舔舐。这里本是三界遗弃之地,却隐藏着一群被天庭抹去名讳的“神”——阿修罗诸神。
他们并非生来为魔,万年前,太上老君曾遣人送来一炉仙丹,言说“魔亦有道,当引之向善”。诸神吞丹,褪去魔骨,生出仙根,从此在九幽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得正果,位列仙班。
可如今,天庭塌了。
消息是风魔老祖的探子带来的:太上老君被缚,关入天牢;各路正神皆遭囚禁,天庭已落入邪祟之手。
阿修罗王“冥帝”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黑曜石杯,眼中赤焰翻涌:“老君于我们有再造之恩!如今他被囚,我等岂能坐视?”
“可……可我们如今不过是地仙之境,”一旁的修罗将“泰山”沉声道,“南天门有风魔老祖率领的众妖兵镇守,他乃神妖巅峰,我们上去,不过是给他送人头。”
殿内一片死寂。
冥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老君当年赐丹时那温和的笑意。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躁怒,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天路不通,”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低鸣,“那便走人路。”
“人路?”
“凡人有凡人的力量,”冥帝站起身,黑袍翻涌如云,“他们虽无仙法,却有愿力,有执念,有万千不甘。天庭既弃众生,那众生,便是我们的剑。”
众神闻言,眼中渐渐亮起幽光。
三日后,天门山。
连月大旱,赤地千里,山脚下的村庄早已断水,唯有村口那棵千年古柏,依旧枝叶苍翠,被村民奉为“树神”,日夜焚香叩拜,祈求甘霖。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数百村民跪在古柏之下,额头贴地,哭声压抑。
“树神啊……救救孩子吧……”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古柏的叶子竟簌簌落下,仿佛连它也无力回应这苍生的祈愿。
就在此时,九道身影自山道尽头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黑袍金纹,面容俊美却带着非人的冷峻,正是冥帝。他身后八人,或持骨笛,或抱铜鼓,或执玉琵琶,皆气度不凡,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肃杀。
“你们拜的什么?我们才是真神,不如都拜我们吧!”冥帝驻足,目光扫过那棵枯叶纷飞的古柏,语气平淡,“一棵普通的树,也配受你们香火?”
村民中有人抬头,满脸泪痕,怒道:“你懂什么!这是树神!活了一千八百年!你们还没出生呢,它就在这儿了!”
“就是!滚开!别冲撞了树神!”
冥帝不怒反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悯。
“一千八百年?”他轻叹,“可它连一滴雨都唤不来。”
他忽然抬手,指向苍穹:“你们要雨?我们给。”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袍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云!
“看好了——”
他一声低喝,身形拔地而起,悬浮于半空!身后八位阿修罗神同时腾空,或三头六臂,或千眼金身,或口吐业火,或脚踏莲花,神光冲天,竟将残阳彻底压过!
“大罗金仙法像,开!”
轰——!
九尊神影在云层中显化,高达百丈,威压如山,整座天门山都在颤抖!
村民们呆住了。
那棵千年古柏,在神威之下,竟“咔嚓”一声,主干裂开,枯叶尽落,仿佛连它也自惭形秽,不敢再受这香火。
“这……这是……”
“神!是真神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干裂的土地上,哭声变成了狂喜的呐喊:
“神明显灵了!神明显灵了!”
冥帝立于云端,俯视众生,眼中无悲无喜。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轻轻一翻。
“南海之水,借我一用。”
刹那间,千里之外的南海之上,海水凭空消失百里!
天门山上空,云层骤然变黑,厚重如铁,仿佛整片天穹都压了下来。
“哗——”
第一滴雨落下,砸在干裂的土上,溅起微尘。
紧接着,暴雨倾盆!
不是细雨,不是甘霖,而是如天河倒灌般的狂澜!雨水砸在屋顶、砸在田野、砸在人们仰起的脸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雨中打滚,有人跪着磕头,额头渗血也不觉痛。
“谢神恩!谢神恩啊!”
冥帝立于雨幕之中,黑袍已被打湿,却依旧挺立如松。他望着下方匍匐的众生,望着那棵在暴雨中彻底枯死的古柏,嘴角终于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泰山,”他低声道,“记下来,今日受香三千六百柱,叩首一万两千次,愿力已聚。”
泰山抱拳,眼中幽光闪烁:“王,下一步?”
冥帝望向北方,那里,是天庭的方向。
“凡人的愿力,比仙丹更烈,”他轻声道,“等他们跪得再深些,跪得再久些……”
他顿了顿,声音被雷声吞没,只有唇形微动:
“……便用这万千执念,劈开天门。”
暴雨如注,洗刷着天门山的尘土,也洗刷着旧神的残梦。
而九幽的野心,正借着这场雨,悄然渗入人间。1
这段写得太有氛围感啦,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