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风穿过破败的土地公庙,吹得檐下那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庙里供桌上却一反常态地摆满了精致的酒菜,热气腾腾。
一只毛色雪白的狐妖正斜倚在神像旁,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姿态慵懒而惬意。它刚刚热情款待了山里的几只小妖,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喊。
“土地公救命啊!”
一对母女跌跌撞撞地冲进庙里,双双跪倒在供桌前。那妇人眼眶通红,发髻散乱,怀里的少女也吓得瑟瑟发抖。
“我家夫君病得下不来床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我们请了城里的道士来看,那道士说……说是被妖邪做祟,害苦了他啊!”妇人哭得泣不成声,连连磕头,“求土地公显灵,救救我夫君吧!”
狐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狭长的狐狸眼半眯起来,看着这对母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它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用一种温柔得近乎蛊惑的声音说道:“你们放心,此事交给我,我自会处理。”
母女俩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又磕了几个响头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庙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狐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嫌弃地用爪子擦了擦刚才碰过酒杯的地方,然后从神像后一跃而下,化作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美男子。
它走到庙门口,望着母女俩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地说道:
“要我驱邪?我驱个鬼!”
夜风卷过,吹得庙里的油灯猛地一晃,差点熄灭。狐妖转过身,重新坐回供桌上,拿起那只酒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它当然不会去驱什么邪。
那妇人的丈夫,分明是得罪了山里的黑熊精,被人家找上门讨债罢了。它一个狐妖,凭什么去替别人平事?更何况,那黑熊精脾气暴躁,它可不想惹一身骚。
至于那对母女……
狐妖轻笑一声,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划过。
它们求错了人,也找错了庙。这土地公庙里的正主,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享清福了,现在这庙里,可只有它一只狐妖。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狐妖眯起眼睛,望着山下村庄的方向。那对母女身上的怨气和绝望,倒是绝佳的养料。等那妇人丈夫死了,她们母女俩的绝望会更浓烈,到时候……2
这狐妖演技绝了
它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碰。
“敬这荒唐的人间。”
月色灵光,冷冷地洒在破败的城隍庙外。几株老松树影影绰绰,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庙宇的飞檐上,一只通体雪白、尾巴尖儿带着一抹绯红的狐妖正慵懒地斜倚着。它手里提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白玉酒壶,仰头灌下一口,酒液顺着雪白的绒毛滴落,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风中。
张连晓踏月而来,白衣胜雪,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悯。他停在庙前,目光直视那只狐妖,沉声问道:“我听说有人求你救人,你为何不救?”
狐妖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妖,救人是神仙做的事。”它微微偏过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如今这世道你也知道,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就算我救活了他们,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求我,我不累死了吗?凡事顺其自然,不好吗?”
“你太无情了。”张连晓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与不解,“我去救他们。”
“去吧!”狐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重新将酒壶凑到唇边,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张连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女鬼也飘然而起,裙裾在夜风中无声翻飞,紧紧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城南那户人家飞去。
那是一处略显破旧的宅院,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张连晓推门而入,只见灵堂之上白幡飘摇,一名身着素缟的年轻女子正跪在棺木前,哭得伤心欲绝。
“我的夫君啊!你怎么死的那么早,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啊!”女子伏在棺木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透了衣襟,那悲痛的模样,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绝望都哭尽。
张连晓心中不忍,快步走上前去。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神光,刚想探向那棺木中的男子,试图逆转生死。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一个身着玄色蟒袍、头戴平天冠的威严男子凭空出现。来人正是阎罗王,他负手而立,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幽冥之气。
“神尊,你不可逆天行事。”阎罗王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从九幽深渊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他的寿命到了。我派黑白无常勾了他的魂魄到了地府,生死簿上早已注定,你救不得。”
张连晓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神光忽明忽暗,他转过头,眼中满是不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女子孤苦一生?”
“天命不可违。”阎罗王淡淡说道,目光扫过灵堂,最终落在张连晓身后的女鬼身上。
那女鬼本就阴气森森,此刻被阎罗王那蕴含着无上威压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慌忙躲到张连晓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将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露出半截颤抖的裙角。
张连晓感受着身后女鬼的恐惧,又看了看棺木中再无生气的男子,最终缓缓收回了手。那点神光在他指尖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灵堂的烛光中。
他转过身,对着阎罗王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天道轮回。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身后女鬼的手背,低声道:“走吧。”
两人走出宅院,夜风依旧寒冷。张连晓抬头望向城隍庙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狐妖饮酒时的淡淡酒香。他忽然明白,狐妖所说的“顺其自然”,或许并非无情,而是这世间最沉重的无奈。
而他身为神尊,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无情的天道之下,尽量给那些活着的人,留下一丝微弱的慰藉罢了。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那女鬼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裙裾飘摇,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悲欢离合,都藏进那无声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