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教室时,施宣正对着日历上圈出的日期发呆。红笔圈住的“国庆”两个字旁,陈以诚用铅笔添了个小小的海浪图案,旁边写着“青岛见”。
自从操场那次交心后,日子像被调慢了倍速。他们依然在课间传纸条,只是纸条上开始出现“周末去看海吗”“海鲜饺子想尝尝吗”这类细碎的期待;放学路上的同行也从拘谨的并肩,变成了偶尔会指尖相触的自然。沈轩洋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日渐凉爽的秋风,淡出了施宣的思绪——那些被困住的过往,好像真的在陈以诚掌心的温度里,慢慢舒展成了可以释怀的褶皱。
出发去青岛的前一晚,施宣对着行李箱叠了三遍裙子。淡蓝色的棉布裙被她反复抚平,又忍不住想起陈以诚说“青岛的海是浅蓝色的”时,眼里跳动的光。首饰盒被打开,星星手链和月亮手链并排躺在丝绒衬里上,她犹豫了几秒,把两条链子都放进了随身的帆布包。
高铁穿越城市与田野时,陈以诚正低头帮她剥橘子。橘瓣上的白丝被他细心摘干净,递过来时还带着微凉的指尖温度:“查了天气预报,海边早晚凉,带的外套够不够?”
施宣咬着橘瓣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陈以诚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专注剥橘子时会微微垂着眼,鼻梁上沾着点橘络,像只认真打理皮毛的猫。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自己总躲在图书馆的书架后看他刷题,那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这样并肩坐着,奔赴一片约定好的海。
青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头发发飘。他们住在靠近八大关的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红瓦屋顶和远处的海岸线。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陈以诚就拉着施宣往海边跑,沙滩上的贝壳被阳光晒得发亮,他弯腰捡起枚月牙形的白贝,塞进她手心:“比我给你打的月亮手链还像月亮。”
施宣的指尖捏着贝壳,温热的触感混着海风的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二天去信号山公园时,秋阳正好。梧桐叶铺了满地金黄,两人踩着落叶往上走,鞋底碾过叶片的声音沙沙作响。陈以诚背着两人的水和零食,时不时回头等她,像牵着怕走丢的小朋友。
“歇会儿吧。”施宣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路边的长椅,“我腿都酸了。”
陈以诚刚把背包卸下来,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陈以诚?真的是你!”
施宣抬头望去,只见穿米白色风衣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卷发被风拂到耳后,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她的目光落在陈以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
陈以诚显然也有些意外,站起身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林溪?你怎么在这?”
“跟我爸妈来旅游啊。”林溪走近了些,目光才扫过施宣,带着礼貌的打量,“这位是?”
“我朋友,施宣。”陈以诚的语气很平淡,伸手自然地帮施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里的亲昵藏都藏不住。
施宣的心轻轻沉了沉。她能感觉到林溪看陈以诚的眼神,那种带着怀念和一丝未散的情愫,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朋友啊。”林溪拖长了语调,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总爱跟女生走这么近。”她说着,视线落在陈以诚背着的背包上,“以前在夏令营,你也总帮女生背东西,结果害得我跟你表白时,都不知道该说你是绅士还是太迟钝。”
“夏令营”“表白”这两个词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施宣心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的贝壳,指腹被边缘硌得有点疼。原来陈以诚过去,也被这样明亮的女生喜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