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亭的冰冷石柱仿佛吸走了林幸一身上最后一丝温度。她蜷缩在阴影里,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石面,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上残留的刺痛感和血腥味,混合着丁程鑫身上清冽又陌生的气息,像毒液般侵蚀着她的神经。屈辱、愤怒、恐惧,还有那几乎将她撕裂的绝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她听见了李娜非的抽气声,也感觉到了丁程鑫那一瞬间的僵硬。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不仅仅是计划失败,不仅仅是资源泡汤,而是……她在这个节目里,甚至在这个圈子里,可能都彻底完了。明天热搜会怎么写?
“林幸一深夜勾引丁程鑫未遂”?还是“心机林幸一手段下作,惹怒丁程鑫”?孙姐会杀了她的。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丁程鑫此刻的表情。那只会让她更想毁灭自己。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幸一才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离开,而是……靠近。
丁程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林幸一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下意识地往石柱里又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头顶上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丁程鑫“起来。”
林幸一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丁程鑫“林幸一,起来。”
丁程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仔细听,似乎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林幸一依旧不动。她不想看见他。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人,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僵持之际,丁程鑫伸出手,似乎想强行把她拉起来。
林幸一“别碰我!”
林幸一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强烈的抗拒。她终于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和恨意。
林幸一“滚开!”
她看着丁程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林幸一“丁程鑫,我恨你!你滚!离我远点!你们这些狗资本!最让人恶心!”
那眼神里的恨意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丁程鑫的心脏。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她算计的眼神,见过她伪装的甜美,见过她真实的恐惧和绝望,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恨意。这恨意,似乎彻底否定了她之前所有让他心悸的瞬间,也彻底坐实了他刚才行为的卑劣。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烦躁和一种陌生的、类似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像受伤小兽般充满敌意的林幸一,下颌线绷得死紧。
丁程鑫“好,很好。”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丁程鑫“林幸一,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消的怒意,有冰冷的审视,还有一丝被那强烈恨意所刺痛后的茫然。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压抑的冷硬。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花园深处。
冰冷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凉亭。
林幸一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靠在石柱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屈辱,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疲惫和心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石地上坐了多久。晚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留下紧绷的刺痛感。口袋里的破手机像一块烙铁,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不能待在这里。她必须离开。
林幸一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情绪的巨大冲击而酸软无力,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她扶着冰冷的石柱,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离开凉亭,没有方向,只想远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失魂落魄地穿过花园,走向别墅的后门,想避开所有人回到房间。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后门时,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似乎在等她。
是朱志鑫。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站得很直。月光勾勒出他干净清秀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带着温和腼腆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担忧和一种安静的坚持。
林幸一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后退。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朱志鑫这样干净纯粹的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肮脏不堪。
朱志鑫“幸一。”
朱志鑫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仿佛怕惊扰了她。
朱志鑫“你……还好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林幸一慌忙低下头,用手胡乱地擦着脸颊,声音沙哑。
林幸一“我……我没事。你怎么还没睡?”
她想装作若无其事,但那颤抖的声线彻底出卖了她。
朱志鑫没有回答她笨拙的掩饰。他沉默地走近几步,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触碰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林幸一茫然地抬眼看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圆形药盒,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药片。旁边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朱志鑫“是安神的药,没什么副作用。”
朱志鑫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朱志鑫“我看你晚上……好像一直没睡好。这个或许能帮你稍微放松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朱志鑫“新的,没用过。”
林幸一看着那盒药和水,再看看朱志鑫温和清澈、没有任何探究和审视的眼睛,心头那堵冰冷的、坚硬的高墙,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在这个充满算计、冰冷和伤害的夜晚,在这个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竟然是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甚至觉得不够格的新人,递来了唯一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没有接药,只是怔怔地看着朱志鑫,眼泪无声地滑落。
朱志鑫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收回手,只是将药和水又往前递了递,笨拙地安慰道。
朱志鑫“别哭……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这句简单得近乎天真的安慰,却像一根稻草,压垮了林幸一最后强撑的堤坝。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