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能得此一舞，愿死效卿前。
2.
他从来没觉得，这辈子他不能失去她。然而这一刻，他却觉得，这 一辈子，他都不能失去她。
这条路，她陪他，那他就背着她，让那满地鲜血不染她身，让那尘土泥泞不沾她裙。 是她道：“千难万难，刀山火海，万人唾骂，白骨成堆，她陪着他一世，他就护她一生。 “
——你愿我永如少年，我护你一世周全。
3.
愿得盛世太平，许以江山为聘。
4.
他少年时的梦想，就是要活成和大哥一样的人。然而等他真的长大，听见一个人说他像极了大哥，他骤然发现——原来他谁都不想当，他只想当卫韫。被人喜欢，就该是独一无二被喜欢着的卫七郎，卫韫。
5.
他只能静静瞧着她，慢慢笑起来：“……男儿在外，怎能言苦？”
楚瑜没说话，她凝视着他，听他道：“除思念熬成苦汁倾灌，再无他苦。”
“行军不苦？”
“不苦。”
“厮杀不苦？”
“不苦。”
——千不苦，万不苦，唯此相思苦。
6.
“人这一辈子，也不是只有爱情的。我喜欢过她，这一生，已无遗憾。”
喜欢过这样好的人，这一生，已无遗憾。
许多人的一辈子，连一次真正的喜欢都不曾有过。
7.
“卫王爷.“他咬着牙，“我妻儿都在那里，对不住了。”卫韫闻言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歉意。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他的眼中已经带了原谅。男人不敢再看卫韫，他冲上前一脚踹在卫韫的腿上，大声道
：“跪下！”
卫韫咬着牙没动，陆续又有人加入了这场暴行。他们拖拽他，他们踹他，他们厮打他。他们一次又一次将他按到地上，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随着时间的临近，人们的动作越发疯狂，哭声、骂声，许许多多声音混在一起，卫韫耳边嗡嗡一片。似乎有雨落在他的脸上，他被人推搡在地，血从额头流了下来，他蜷起身子，手仍然被绑在身后，他甚至无法伸手护住自己。
恍惚中，他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哭着叫喊：“跪啊！卫韫，跪下啊！”他的身子轻轻颤抖着，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的哥哥，他的父亲，乃至他的叔叔们，都站在他的前方，横刀立马，红缨缠枪。
“我卫家从来没有逃兵，也从来不做降臣。”
“我卫家为国为民，马革裹尸，亦无憾矣。”
“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生为卫家子，当作护国人。”
许多声音缠绕在他耳边，在那些金戈铁马、热血激荡之中，剧痛从他身上传来，他却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拥抱他、陪伴他。上一次拥有这般熟悉的感觉，似乎已是很多年前了。那年他从宫门里走出来，她跪在宫门前，身后是上百灵位，大雨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神色却平静又坚韧。那时候，他静静地看着她，便觉得是有人为他撑起了天幕，遮挡了风雨。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陪着他，每一次她都会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及时出现。在凤陵城，他第一次死死抱住她；在北狄，她背着他一路穿越戈壁；回归后，她同他一起谋反……她说，这条路，我陪你。这条路，千难万难，万人唾骂，白骨成堆，我都陪着你。他记得那些时刻，记得他们无数次的拥抱，那些他人生中最温暖的点滴，在这一刻汇聚起来，成为这巨大绝望中，助他抵御阴暗的那一缕微薄又坚韧的光芒。
“河关九百里……”
百姓将他抓了起来。他低喃出声。
“烽火十二台……”
“扶起来！腿压下去！”
“宁拆骨作刃……”
“按住！将头按下去！”
“白马化青苔……”
“陛下！”一个大汉扑在苏查脚下，含泪道，“跪下了！他跪下了！”
苏查没说话。众人都静静地看着那似乎早已经失去神志，满身是血的男人。他似乎被人折断了腿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跪在苏查面前。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一跪是羞辱，是屈服。众人皆清醒地明白，这个人的内心，从未跪过。哪怕被他所守护的臣民背叛，哪怕被人强行折断腿骨，似乎都不损他的半分风采。
8.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走不过去的坎，没有什么赎不清楚的罪。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9.
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这一路，他们相扶相伴，于黑暗中扒拉出光明，于绝境之中溯流而上。千难万难，火海刀山，万人唾弃，白骨成堆。她陪他一世，他护她一生。
未负此诺，不负此生。
10.
每一种相遇都很美丽。能在最好的时光里遇见你，很美好。能在时光里遇见最好的你，更无遗憾。于楚瑜而言，她很感激。感激拥有这一场感情，它细腻如夜雨润早春，又洒脱似清风行千里。
天地为席，山河作枕，你在之处，便是漫漫余生。
“卫韫，”她轻声呼唤，“拉着我。”
11.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可那些热血、那些荣光，却将永垂青史，永存于时光中。无论是后世褒贬不一的顾楚生，还是一直被当作英雄的卫韫，抑或是活于传奇话本中的楚瑜，他们这一生，都不算辜负了。
12.
这一辈子，他爱过黎民百姓，爱过秀丽山川，爱过大楚广川脉脉，山河巍巍。而他最爱的，便是那个姑娘。他别扭了一辈子，忐忑了一辈子，他自卑又骄傲，不安又执着，他用了一辈子，才终于承认——
他喜欢她。独独喜欢她。
13.
他骤然发现，原来所谓的大夫人，并不是谁都当得的。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十八岁第一次去参加春日宴时，对谢纯的那份惊艳之感，来自何处。一个女人，不仅享受其权利，还承担其责任，不卑不亢，从容风流。那么，她的这一生，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手中提的是剑还是笔，胸中装的是江山还是家人，她都将闪闪发光。
楚瑜如是，蒋纯如是，魏清平如是，长公主如是，谢纯，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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