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绕陂田竹绕篱,榆钱落尽槿花稀。
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
——张舜民《村居》
时已清秋,一树榆钱早就随风而去了。所以院落内尽管绿阴宜人,可惜盛时已过,残存的几朵木槿花,不免引起美人迟暮之感,清寂之意自在言外。
老牛自行归来,牛背上并不是短笛横吹的牧牛郎,而是伫立的寒鸦。
华逢宣一边浅笑着和在农田里干活的农夫农妇们问好,一边轻车熟路地穿过田地,走进了西边最远处的小木屋中。
虚掩上门,他将长白衣褪下搭在挂钩上,熟练地把小苏打混入洗发水之中,倾身埋头进温水中搓揉自己的银白色短发。
胸前配上的五芒星微微晃动,再仰起头时,水珠顺着青年黑色的发丝一滴滴地从额头和后颈流了下来。
华逢宣将沾水的银戒收好,然后一只手用毛巾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几只抑制剂扔进书包。
青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含笑时深蓝的眼睛像一个无尽的漩涡,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沉沦其中,此刻敛去笑容,眼底的寒芒又让人心生畏惧。
华狸教皇大人这便要离开了吗?
敲门三声后,穿着红色披肩的少女怯怯地推门而入,看见华逢宣将书包斜挎在肩上,急忙问道。
华逢宣回头去看说话的女孩,略微颔首。
女孩拥有和华逢宣一样深蓝的眸子,不过比起华逢宣的深沉和冷漠要明亮动人得多。
她似乎是在犹豫,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踌躇,眉间紧皱着思绪万千,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咬唇道。
华狸那……能不能让我也去啊?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华逢宣那双冷眸的蓝瞳透出一丝无奈,他一边帮女孩把头顶翘起来的一撮毛压下去一边温声问道。
华逢宣圣女可还记得自己是个女性Omega?
见女孩失望地埋下头,跟被抛弃的小兔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华逢宣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
华逢宣你的安危很重要。
夜神教的圣女集万千信仰和使命于一身,无论是作为这样的大人物还是作为他的妹妹都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华狸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垂头丧气地做最后的挣扎。
华狸可我想去上学,我想拥有圣女应该有的实力……
在兄长审视的目光下,华狸顶着那足以令她冒出冷汗的压力将事先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说了出来。
华狸哥,我真的不想将来只能成为你的拖油瓶。
华逢宣的神色没有一丝松动,并没有因为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动摇分毫。
但华狸知道他已经是在给自己一个说服他的机会了,于是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华狸信仰我们的,我们信仰的,都需要我经历苦难之后来守护不是吗?
秋风吹散了少女的长发,清澈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白皙无暇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红粉,一身干净整洁的新生校服更是衬得她朝气蓬勃。
她的语气非常郑重,带着一种涉世未深之人的天真和懵懂,以及无知无畏者莫名的勇气。
倒是很像她的母亲,那位清秀傲气的妇人。华逢宣负手而立,淡淡的自嘲流转在眼眶中。
华逢宣既然校服都穿上了,就走吧。
什么也不想解释,他随意地将左手插进衣兜里,右手帮华狸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少女原本黯淡下来的眼神转瞬之间亮了起来。
关上车门,望着窗边的风景飞速掠过,华狸瞧见那枫叶飘落,老妪独行的景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亲人,似乎就只剩兄长那么一个了……
司机的鸣笛声震耳欲聋,那老妪好似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从路中间让开。
本该睡着的华逢宣突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侧过身默默望着窗外悲伤的华狸,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