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正史无关。客官上座，全当看一乐）

离开主营帐之前，曹操还想让司马懿改去辅佐曹植，司马懿婉言拒绝了。曹操也知道此时再做什么来帮曹植争太子都已经迟了，便就放他下去了。

甄怀已经离帐。司马懿忽然停下，转身一礼。

司马懿（仲达）大王，臣还有一事

曹操（孟德）讲

司马懿（仲达）臣想去探望杨主簿

曹操（孟德）你倒是很喜欢去探望狱中人嘛

司马懿回想起来，又是曹丕又是甄怀又是崔琰的……好像是不少？

司马懿（仲达）逝者如斯夫

司马懿（仲达）臣一路行来，没有敌人，看见的只有朋友和师长

曹操（孟德）那你觉得……子显对你而言，是朋友，还是师长？

司马懿本想答亦师亦友的，话到嘴边又想起来甄怀那副“再跟别人说我聪明我就掐死你”的样子，便改了口。

司马懿（仲达）朋友

曹操哼笑一声，不知喜怒，看表情算是心情还可以，但看脸色……好像不太健康。

曹操（孟德）行啦，这点小事你跟着子显去就行

司马懿（仲达）谢大王

司马懿本来是要跟甄怀一起过来的，但甄怀半路说要去拿点东西，于是司马懿就只好自己先过来了。

杨修（德祖）不意此地逢君来……仲达最近看我看得勤呀

司马懿定神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郑重拜下一礼，席地跪坐。两人此时终于算是抛开太子之争尔虞我诈，交心地谈了谈。

甄怀到的时候，杨修正好说一句：“此时若是能有酒，你我当共饮一杯！”

甄怀（子显）哟，不巧，我端的是茶

司马懿（仲达）你还用得着端酒？你自己不就是个酒坛子？

甄怀（子显）我是酒坛子怎么着？你们能共饮我？

甄怀（子显）那我要是饭桶你们还得吃了我？

甄怀好好端着一碗温度正好的茶，茶碗也刚好能穿过木笼。

甄怀（子显）杨公子，总是我去你那里吃茶，今日，这最后一次，请你吃一回我的——我沏的茶

甄怀（子显）温度正合适，现在就能用

杨修（德祖）修，谢过公子

甄怀（子显）客气

甄怀（子显）对，还有这个

司马懿（仲达）怎么还有啊？

司马懿抱着胳膊，皱着眉头，踮脚凑合着往前。

他看见甄怀不知道从哪抓出来一个小纸包，把小纸包摊开，里面躺着几颗糖。再看看杨修那惊喜的表情，就知道这俩人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故事！

司马懿（仲达）哎我说甄子显，怎么这行军打仗你还随身带着糖啊？

甄怀（子显）哎呀人家这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让让人家？

甄怀（子显）什么都要争……回去给你也尝尝行了吧？

甄怀（子显）真是小孩子气……

司马懿（仲达）……我可不是那意思

甄怀（子显）那你别要

司马懿（仲达）说话算数，你是不是男人？

甄怀（子显）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杨修（德祖）哎哎哎，两位，两位，你们来我这恐怕不是为了吵架有人见证但不能拉架的吧？

要不是被关在笼子里，杨修的手这会儿就一手一个给俩人抓住了。

甄怀（子显）那自然不是

他不去理莫名其妙无理取闹的司马懿，直接盘腿坐下来，隔着那比手腕还粗的木栏杆和杨修面对着面，把那几颗糖塞到杨修手里。

甄怀（子显）这个是十年前你在牢里……我给你的

杨修（德祖）嗯，我记得

猜到他言语中停顿是为何，杨修很体贴地没有提起那个人，唯恐叫人伤心落泪。倒不是怕甄怀哭，只怕是有些人知道自己把人家给惹哭了，九泉之下也得遭人“念叨”。他不怕别人“念叨”，但美人落泪他也是见不得的。

但甄怀没提荀彧是因为自己拿不准自己会不会哭，如果多想一些荀彧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碎片，他说不准真会哭，那就不好了，当着对家的面哭，多丢人啊。

杨修就着温润清香的茶水吃下几颗糖，甜而不腻，还不粘牙。

杨修（德祖）哎呀……犹记当年啊……

感叹不了几句，曹操派人送来的斩杀令就到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断头酒。

甄怀（子显）哎，这个新鲜，断头酒我倒是没喝过，快快快给我们分了

“咳，那个，公子……这是……断头酒。”努力提示。

甄怀（子显）司马懿你要不少喝点儿，匀给我几口？

“……”

送斩杀令和断头酒的几人都被这句话攻击沉默了。好罕见的心态，还是说他们孤陋寡闻了？

旁边某匹马的内心：要不他是酒坛子呢……

司马懿（仲达）那你怎么不找杨主簿要？

甄怀（子显）人家都要死了，我还跟人家争这个？

甄怀（子显）你当我跟你似的？

司马懿（仲达）……

你看我想要吗？

杨修（德祖）公子，这断头酒啊，恐怕得我先喝

甄怀（子显）喝！

司马懿（仲达）……

不是这挺伤感的场面让你弄得跟街头杂耍似的……一会儿是不是还得欢呼叫好啊？

你看看，你看看那个眼神，给你馋得哟……

此时感受到司马懿眼神的甄怀回头瞪了他一眼。

司马懿（仲达）嗯？怎么了？

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甄怀（子显）没事，我刚好像听见犬吠之声了

平静回击。

杨修喝完甄怀喝，甄怀喝完——

甄怀（子显）过分，一口够吗？

司马懿（仲达）……够了

——甄怀喝完懿口闷。

杨修（德祖）好，畅快！

杨修（德祖）带我出去！

杨修被放出笼来，又向他二人嘱托道：

杨修（德祖）大王乃雄猜之主，曹丕乃阴刻之君

杨修（德祖）若是他日曹丕容不下子建了，还望二位能够从中周全

杨修（德祖）修，余愿足矣

司马懿（仲达）司马懿谨记在心

甄怀（子显）放心

甄怀（子显）怀定当尽力而为

杨修（德祖）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释然一笑，潇洒转身。

杨修（德祖）走了！

却没走出两步，又转回身来。

杨修（德祖）对了仲达，你可知你我有什么分别

司马懿（仲达）洗耳恭听

杨修（德祖）你能忍，我不能

杨修（德祖）我在那边等着你

杨修（德祖）若你能忍到最后，过来告诉我，那时走与此时走，有什么分别

被甄怀打岔憋回去的眼泪，此时终于拥挤在眼眶里。

杨修（德祖）走了

这一声“走了”与那一声天差地别，相比之下，这一声像是一阵叹息，叹息滚滚而逝的十年风华，叹息棋逢对手却不知是友，叹息知己好友从此再也不能相见，叹息不能与家中老父亲自告别，叹息啊……叹息……

司马懿含泪深深拜别。甄怀则在他转身之际摆摆手，一如平常杨修同他告别一般，笑着道声“恕不远送”。

那一刻杨修在想什么呢？

他当初若是能和两人结为朋友就好了……

甄怀（子显）哎哟，行啦

司马懿很努力地尽快憋住眼泪了，但还是不如甄怀更快一步地一手揽住他，然后紧接着一句比刀子还利的安慰刺过来。

甄怀（子显）杨公子死了你尚且如此，需要我安慰，我死的时候你可怎么办啊？

司马懿（仲达）谁需要你安慰了？！

司马懿（仲达）你死什么死！让你死了吗！

甄怀（子显）这话怎么讲？我死还得等你准许？

司马懿（仲达）这话就这么讲！

司马懿（仲达）我不准你死！——我……我不准你没事就死死死的！

司马懿（仲达）把“死”字挂嘴边干什么？好玩吗？！

甄怀（子显）哎哟行了行了行了，赶紧快走吧，我一会儿还得去安慰子建呢

甄怀收回手，先一步出了帐子。司马懿一把抹干净眼泪，急忙跟上。

司马懿（仲达）我告诉你甄子显

司马懿（仲达）你比我年轻

司马懿（仲达）你要是敢死我前头

司马懿（仲达）我就——

甄怀（子显）你就怎么样？

甄怀突然转身。司马懿急急刹住脚，险些和人撞在一起。他瞪大眼睛看看来往的士卒，又小心地后退一步。

司马懿（仲达）我就……我就……

司马懿（仲达）我就祸祸你儿子！

司马懿（仲达）你闺女！

甄怀（子显）我不娶妻

司马懿（仲达）那我……我……

司马懿（仲达）我把你抛尸荒野！

甄怀（子显）抛呗，死都死了，我还在乎那个？

司马懿（仲达）我……我编瞎话，我撰野史泼你脏水！

甄怀（子显）随便写随便泼随便骂

司马懿（仲达）你不在乎？那可是你一辈子的名声

甄怀（子显）随便后人怎么编排我，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

司马懿（仲达）……

好，很好，攻不破。

他甄奇怪防守太完美了，我司马过分根本攻不破。

甄怀（子显）怎么样？还有话说吗？

司马懿（仲达）你阳光开朗正直是吧？心态好是吧？

甄怀（子显）对啊

司马懿（仲达）你今天说了一句话

甄怀（子显）我今天话多了，哪句啊？

司马懿（仲达）天下，是这芸芸众生的天下！

司马懿（仲达）你要是死在我前头，我就把你珍视的这众生，我都杀了！

此时一路人带着看疯子的目光路过了。

。。。。。。

司马懿（仲达）看什么看……

甄怀确实被他的话惊了一下，但很快就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甄怀（子显）别说傻话了，你杀不尽的

司马懿（仲达）那——那我就累死我自己

甄怀似乎是终于被他闹得烦了，随了他的意说了一句：

甄怀（子显）怕了你了，我死你后头还不行吗

司马懿还得寸进尺地要保证，甄怀只好拖着长调无奈地回应他：

甄怀（子显）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不死你面前

方才用看疯子的眼神路过他们的小士卒又奇怪地看着那两位奇怪人士越走越远，交流声也渐渐被风吹散了。

就在甄司马二人谈笑之时，——司马懿不觉得好笑——杨修已被押至断头台。断头抬上偶飞来一只蝴蝶，杨修不忍其染了鲜血，便给轻轻吹走了。与此同时，曹植得知杨修要被斩首之事，不顾阻拦狂奔过来，跪地痛哭，求曹操放过杨修一命，甚至自己可以不要太子位，什么都不争，甚至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就要杨修活着。对于这一切深情厚谊生离死别，曹操冷眼相看，无动于衷。

曹操望着辕门，满目苍凉，感慨岁月迟暮，却壮志难酬。待到程煜前来复命时，曹操竟不知何时昏睡过去，嘴里喃喃着要杀马，忽然惊醒，一剑横在了程煜颈前。

他刚刚梦见三马同食一槽，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习惯性让杨修来替他解梦，却被告知杨修已去。他恍恍惚惚反应过来，自己才命人把杨修砍了头。

程煜向他汇报了杨修被送往刑场前跟甄怀司马懿说的话，曹操稍作思虑，决定按照司马懿给出的计策，不过就让他自己赴东吴谈判。

司马懿（仲达）就让我自己去啊？

张春华我陪你去

司马懿（仲达）那不行

张春华你自己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甄怀（子显）放心，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

甄怀（子显）孙权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甄怀（子显）一个小小使者，杀了，岂不显得他孙权没度量？

正逢甄怀逗弄心猿意马，心情好，说的全都是好听的话。

甄怀（子显）过分，你要是真害怕，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