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正史无关。客官上座，全当看一乐）

丞相府中，得知今日之事的荀彧来找曹操，为刘桢求情。

他直言，如若曹操一意孤行，执意要打压曹丕，恐怕会落人口实，留下和荆州刘表一样“废长立幼”的猜忌和流言。

这一番谈话本是两人屏退左右私下说言，却不知怎的，传进了甄怀耳朵里。

被有意无意泄露过去的，除了荀彧的话，还有之前郭嘉留给曹操的立储建议——立贤。

当日荀彧写的是立长，“长”自然是指曹丕。而“立贤”，却不知那时郭嘉心中的“贤”是哪一位。

平日里甄怀是不掺和这些事务的，也不会有专人来向他俯首禀明这些平白扰人清闲。凡事能到他耳目之内，必定有人背后做动作。

至于这次是谁，不言而喻。毕竟当时在场的只有那两个人。

甄怀没看出来，一定会有所作为，之后，或与荀彧生出嫌隙，或与曹丕矛盾更甚；甄怀看出来了，便不会受他把握拿任何一方撒气，却也证实了一点——这家伙是有脑子的。

甄怀当然是有脑子的。

他既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跑到荀彧那里撒泼，也不会再去找曹丕发泄怒气。那么，什么都不做？

杨修（德祖）公子，茶温好了

甄怀（子显）多谢

杨修（德祖）那……公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甄怀瞧着那清清水面上倒映的云儿，等着它将太阳遮个严实。

甄怀（子显）他原本觉得我是跟曹子桓一个鼻孔出气

甄怀（子显）自然，在这厮娶了我姐姐却待她不好之前，我就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甄怀（子显）这回我跟曹子桓闹僵了，他还等着我另寻良人呢

杨修（德祖）公子以为，哪一个才是那位良人？

甄怀勾着手腕，食指耷拉着，指尖在那云彩影上虚绕了一圈。

甄怀（子显）我选谁，谁就是那个良人

甄怀吊足了杨修的胃口，却等到茶跟食盒都见了底，杨修也不可得知这人究竟要选谁，只看着那没规矩的坐姿和慢吞吞绕圈子的手指，被他轻浮又笃定的狂言绕了个迷糊。

这人到底是内有城府还是故弄玄虚？

杨修（德祖）哎，他出门往哪边去了？

等甄怀离开，他拉着一个下人问。

那仆从往右后方一指，并非司马家方向。

甄怀（子显）太笨！司马太笨！

司马懿（仲达）哎！——哎哎哎，公子，我在家！

甄怀那大步流星的，司马懿非得小跑着去迎，还差点儿把院子里长出来的几朵娇美的野花踩坏了去。

张春华哎哟你慢点儿！

张春华着什么急呀真是的……

张春华屁股后头有野猪撵你啊？

对着司马懿赔罪的傻笑撇撇嘴，张春华接着浇园子去了。

司马懿（仲达）公子，你你你你你吃饭了没？

甄怀（子显）我我我我我从杨修那里吃过了

一着急没捋好舌头，被人故意学了去也不恼。司马懿点头应着，将人往屋里引。

司马懿（仲达）下次就不要去杨修那了，直接来——

走出去才两步，又急急停住撤了回来，瞪着眼睛跟让人偷了家一样看着甄怀，声儿都大了好几个度。

司马懿（仲达）你找杨修干什么？

甄怀可不是会老老实实被人吼的人物。

甄怀（子显）我找杨公子说说话怎么了？你喊什么喊！

让他这么一喊，司马懿立刻就老实了。双手在身前抠着，微低着脑袋，等着听训一般。

司马懿（仲达）你干嘛老糊弄人家杨公子，多不好

甄怀（子显）谁糊弄他了？

甄怀（子显）人家好吃好喝好伺候地待我，我干嘛糊弄人家呀？

甄怀（子显）我跟杨公子说的那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杨修：……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司马懿（仲达）你还跟他掏心窝子？！

张春华喊什么喊！喊什么喊！你儿子睡觉呢！

司马懿再次闭嘴。

这边给夫人赔个笑脸，转头还得对快要被他吼烦了的甄怀装无辜告饶。

司马懿（仲达）公子，你——

甄怀（子显）我绕道过来的

司马懿（仲达）那——

甄怀（子显）没有

司马懿（仲达）那咱们——

甄怀（子显）进屋说

司马懿（仲达）哎

司马·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太笨

甄怀走在前头，瞅见这司马懿落后半步猫着腰迈着小碎步跟太监似的，越看越不舒坦。

甄怀（子显）干什么呢跟做贼似的

甄怀（子显）把身子直起来

司马懿（仲达）哎

这才像平常一样走路。

两人到了厅上，侯吉识趣地上了酒便退出去，留给两人清净一间屋。

甄子显其人，与司马仲达议事，是要先吃一口酒再讲正题的。

甄怀（子显）明日，最迟后日，曹孟德会让曹子桓和曹子建分个高下

司马懿（仲达）这事你跟杨修提过了吗？

甄怀（子显）没有

像是让杨修的茶涩了口，整一坛酒被侯吉拿过来还没落稳，甄怀就提在了手里，几句话间就见了底。

司马懿见状，默默把另一坛往他手边推了推。

司马懿（仲达）这个消息是？

甄怀（子显）我猜的

司马懿（仲达）……

甄怀没听见人答复，抬眸便瞧见人满面迟疑，对他相信不能。

司马懿（仲达）公子，你有几分把握？

甄怀（子显）我有十成十的把握

起先司马懿没去看他，目光虚焦在他那空空的酒碗上，思索着前言抿了口酒，再回过神来把目光挪到甄怀脸上。

他眉眼带着三分笑，浓密的睫毛轻轻垂着，倒显得人纯良无害，可被那双眼睛含笑盯着，又让人蓦地心虚。

甄怀（子显）拉我入局，就得信我

司马懿呵呵笑着，试图把那点心虚掩盖下去。

司马懿（仲达）公子，这么说话，就有点……

甄怀（子显）不讲理？

司马懿（仲达）哎不不不不不……讲理，特别讲理

他要真敢应和不讲理，甄怀指定要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指着鼻子骂上一句“你说谁不讲理”！

看甄怀开了第二坛酒，想着他应该是没生气，司马懿才又开口。

司马懿（仲达）那，依您看，丞相会出什么样的难题？

甄怀（子显）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司马懿（仲达）噢……

兴许是被甄怀那酣畅淋漓的劲儿给影响了，看他大口喝酒，司马懿觉得有点儿口干，于是又抿了一口。

甄怀（子显）不过啊

司马懿（仲达）啊？

甄怀（子显）这件事，事关你我

甄怀（子显）曹孟德表面上是要考校他的两个儿子，实际上啊，是在考校你跟杨修

司马懿（仲达）那你呢？

司马懿直起身子看他，一副“你敢说你跟杨修一路我就翻脸”的样子。

甄怀（子显）我？我看戏啊

司马懿（仲达）看戏？

此刻司马懿脸上妥妥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能这样！

司马懿（仲达）你与我和中郎将是一路的

司马懿（仲达）你怎么能不管我们呢？

甄怀（子显）你没脑子吗？还非要我管？

司马懿（仲达）不是，公子，说好了一起辅佐中郎将

甄怀（子显）但我跟他现在不和，不和！明白吗？

司马懿（仲达）是，你与他不和

司马懿（仲达）但是咱俩好啊

司马懿（仲达）咱俩和着呢

甄怀（子显）你怎么不趴在曹孟德耳边跟他说“我司马懿跟甄怀是一伙的，杨修输定了”

司马懿（仲达）杨修就是输定了啊

司马懿（仲达）有你在，有我在，他可不是输定了吗？

甄怀（子显）我不在

司马懿（仲达）你得在

司马懿（仲达）你在，我踏实

甄怀（子显）不是……司马懿，你出门难道还要别人栓个绳牵着吗？

司马懿（仲达）那……那不一样

甄怀（子显）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甄怀（子显）你都多大了？

司马懿（仲达）你……你你你你……你是不是要跟杨修，你们俩一起！

甄怀（子显）我没有要跟杨修一起

甄怀（子显）你有什么毛病啊你？！

门外——

司马孚（叔达）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

张春华谁知道怎么回事？

张春华那个甄子显甄公子，一进咱们家门，哎哟，司马懿就跟见了活祖宗似的跑过去迎接

张春华结果呢？话没说几句就嚷嚷起来

张春华这进了屋，也该说正事了

张春华可这没一会儿，哎，又吵起来了

张春华不打算插手。司马孚在门口原地转了几个来回，听见屋里似乎是要打起来的样子，顾不得别的直接冲了进去。

毕竟甄怀是练武的，他二哥能不能打得过真得另说。

司马孚（叔达）二哥，甄公子，有话好好说嘛

司马孚看见甄怀涨红的脸，生怕他下一刻就对司马懿露出拳脚，略显笨拙地过去挡在司马懿身前，小心翼翼地瞧着他。

司马懿（仲达）叔达，不要紧，你先出去

司马孚（叔达）可他……

顺着司马孚犹犹豫豫的食指看过去，看见甄怀那张脸红得跟上了彩似的。

司马懿（仲达）噢，他就是爱脸红

司马懿其人，是懂得怎么踩到甄怀尾巴的。

甄怀（子显）谁爱脸红啊？！啊？

司马孚（叔达）甄——

甄怀（子显）叔达，你管管你二哥

司马孚（叔达）啊？

司马懿（仲达）没事儿，他喝醉了

甄怀（子显）我没喝醉！

司马懿（仲达）我喝醉了，我得睡一觉……不行，我这就晕了

甄怀看着司马懿在那演戏，火气一上头，他也有点晕。

司马懿（仲达）你替我送送子显兄啊

司马懿（仲达）对了，子显兄，那我们说好了一起……给……中郎将出谋划策

司马懿扶额装醉酒的样子好假，甄怀都被他气笑了。

甄怀（子显）好不要脸……你好不要脸啊……

司马孚（叔达）额……咳，甄公子，我送——

甄怀（子显）不用，我自己能走

甄怀大手一挥，绕过司马孚，对着司马懿腿边的矮凳狠狠踢了一脚，走出去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司马孚伸手甄怀就躲，于是他只能跟在甄怀身后不远处，一直到出了门目送着他走远。

司马孚（叔达）二哥，起来吧，人家都走了

司马懿闻言，懒洋洋地坐起身，还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司马懿（仲达）你看着他走的？

司马懿（仲达）没躲哪个墙角偷听呢吧？

司马懿神经质地往院里扒头看。司马孚无奈地摇摇头。

司马孚（叔达）没有

司马懿（仲达）哦，那就好那就好

司马孚坐到了他对面。旁边两个酒坛已经空了，被甄怀消灭得一滴都没剩。

司马孚（叔达）二哥，你不是跟甄公子关系很好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司马懿（仲达）没有，没吵架

司马懿（仲达）我们好得很

司马懿（仲达）那是——额，兴之所至

司马懿（仲达）声音大了一些

司马孚（叔达）是吗？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再说另一边醉酒寻路的甄怀，竟是随意找了一处好阴凉睡过去了。

正如甄怀所料，第二日，校事府满宠宣读曹操诏令：曹洪征吴，明日于城南出师，特诏曹丕明日一早出于东门，携丞相令旗，犒师相送，辰时令旗不到，以延误军机之罪严惩不贷。

而曹植也被令明日一早从西门出。

明日卯时东西两门同时打开，两扇门到城南距离相等。而曹洪明日只收一面令旗。

东西城门到城南，最快要一个时辰。考的自然不是谁的马更快。到时候一定会有别的阻拦在等着他们。

司马懿（仲达）你觉得，杨修会如何？

甄怀（子显）帝王之才，生杀予夺之权

甄怀（子显）他肯定会让子建把拦路的人给杀了

甄怀（子显）子建没那么狠，对一个无辜小卒下手

甄怀（子显）说不定到时候杨修他还要亲自动手

前一天还吵得面红耳赤——这主要是说甄怀，这会儿又心平气和地背对背讨论了。

没错，背对背。

司马懿（仲达）中郎将什么时候来？

甄怀（子显）不知道

提起曹丕，甄怀的话都冒凉气。

尤其是他知道这会儿曹丕正挽留郭照，跟郭照拉拉扯扯。而他姐姐怀着孩子独守空房独对冷灯。

甄怀（子显）呸，不要脸

司马懿（仲达）啊？

甄怀（子显）没说你

司马懿（仲达）哦

———

未完待续

军师联盟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