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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宴席热闹,三位皇子都在场,还有一个长公主。李承厌胳膊肘撑在案上,瞧着郭宝坤又在跟范闲找事儿,顿觉劳累,叹了口气,悠悠起身,衣衫素觉清冷,此刻他要来个破罐子破摔。

我今天就要亲眼在这个地方,我看着你万劫不复!

身败名裂!
郭公子好狂的口气


你又是…
看清来人,郭宝坤连忙弯腰行礼。

珉王殿下

?!珉…
孤这两年还是冷落了郭府,也该去尝一尝贵府的小菜了


珉王殿下,我郭家…乃…乃太子门下…

殿下这般拉拢,不不不不合适…
你看,你这个觉悟就不如辛大人

是吧,郭大人?

郭宝坤顺着李承厌的视线僵硬转头,他一脸阴沉的父亲大人正站在他身后,将他吓了一跳。

父…父亲

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胡闹?

回去坐着

…是
李承厌心如擂鼓,顶着范闲无法忽视的凝视,对行礼的郭攸之点点头。

犬子无状,还请殿下、小范大人海涵

大人放心,令郎顽皮可爱,我完全没有生气呀
……

李承厌:你是没生他的气,因为你在生我的气…
小闹剧散了场,范闲让辛其物自己先去坐,他则拉着李承厌出了宴会来到角落,然后用力将他摔到墙上抵住。
两人离得很近,李承厌根本不敢去看他。

珉王殿下
范闲将这四个字嚼得慢条斯理,李承厌只觉得那双眼睛要把自己的皮肉撕烂,只留下一颗心供人断忠贞。

殿下高谋略,将范某耍的是团团转啊
不敢说话,心里怕得要死,却还是撑着身板正着头,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范闲身后黑黢黢的长夜。
这副模样落在范闲眼中,就是对欺骗冠冕堂皇的默认。

殿下骗得臣好苦

臣将一颗真心掏给殿下,连一句真话都换不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从我到京都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算计
没有…没有算计…

算计与我相见,算计与我偶遇,算计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帮
没有算计…

你是二皇子门下,你是替他来拉拢我的
没有拉拢…

牛栏街刺杀你也是故意装作打不过,装作受重伤…

滕梓荆是被你杀死的!
打不过是假的,重伤是真的,滕梓荆…

殿下…已经懒得反驳了吗?
……


枉我还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
范闲的质问雨点般穿针引线,将他狂跳的心脏扎出千疮百孔,然后再用眼里的失望将他的皮肉剥得干干净净。
他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范闲是什么时候回到宴会的,只觉得身后墙壁冰冷,须臾之间生出刺将他刮伤…
明知道自作自受,可今日的风还是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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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喝了
想喝也没了,两壶酒都让李承厌喝净了,要不是李承乾与他相隔些距离,怕是要干了这第三壶,然后醉倒在夜宴上。
何止啊,李承厌甚至想就这么一醉不醒,再也不用面对他亲手制造的肮脏的现实。
虽然灌了两壶酒,依然腰板挺直,眼眶通红,但神色凛然,坐在这夜宴之中,颇有一众独立于众人之外的贵气…
帝王之相。
李承泽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挡住李承乾并不温和的视线,然后故作单纯地朝他一笑。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上膳——”

阿厌
儿臣在


朕的玉簪,你戴着可舒服啊
圣玉,养心

庆帝就喜欢在有外人的宴会上带上李承厌,通常只有这个时候,他这个儿子能给他长脸。
李承厌:其实你要多给点儿银子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是家宴,我也能让你有种满汉全席的体验感!
随后庆帝又叫了范闲,李承厌没在意他们的对话只盯着庆帝的桌上左右两个果盘发呆。
这宴会上,只有庆帝有果盘,而且令李承厌不满的是,一个盘葡萄一盘梨,分明就是在勾搭他和李承泽,这老头儿太过分了!
李承泽和李承乾又争着给范闲说好话,大力推举范闲主持科考。李承厌瞧着李承乾离席,默默将他的酒壶顺了过来。
李承厌: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离春闱还有些日子,到时候再定吧
这兄弟俩的示好暂时告一段落,庄墨韩又开始了。
还带着李云睿。
这你一言他一语的,李承厌怎么瞧着,这俩人都是在唱戏。
吟了人家的诗,又说人家抄袭,李承厌左右想不通,这样的文坛大家,怎么就跟李云睿这个女疯子一同坑害范闲了呢?
这席上闹剧他懒得去看,也不屑去看,只把聒噪的争吵当作街头巷尾的杂谈。杯酒转肠,直到范闲执杯起身,他才将目光懒散地扫向大殿中央,落在那一身白衣上。

史书里没他

因为他的诗,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有着千载风流,文彩耀目的世界!

难不成,它是传说中的仙界?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笑了出来,李承厌也在其中,不过他不太一样。
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笑,是笑那些发笑之人。

跟你们这儿比起来,说是仙界,毫不为过
李承厌低哼一声,面上浮红,眼神却那般清明,在范闲翩飞的衣袖间,一道视线直直射向庄墨韩。
一看你就没见过


你去过吗?

那是我梦里留下的画卷…是我残留的记忆

范大人,你的意思是…

你在梦中游历仙界,还背了首诗回来?
又是一阵哄笑,李承厌甩了好几下,酒壶里确实没有酒了,他不满地皱起眉,撒泼似的将酒壶掷出,正好砸在打算起身的郭攸之的桌上,将他的酒杯砸翻,官服被打湿,好不狼狈。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没见过,就闭嘴

范闲并不理会李承厌的帮腔,已经被人骗得这么狠了,他不会再信他。

庄先生,你老师不为人知的诗多吗?

就这一首

那就没事儿了

谁说我梦里只背了一首?
接下来,范闲意气风发的豪情,李承厌是不想再欣赏了,因为他开口的第一首,就是那天他带他上了城墙,喝醉了作出来的七言歌行。
李承厌相信,庆帝的眼线一定将此事告诉了他,但直到范闲开始吟诵第二首诗时,他没有将丝毫眼神分给李承厌。
后半场宴会皆在众人的震惊和李承厌逐渐迷离的眼神中消耗。最终,范闲醉倒在大殿上,庄墨韩急火攻心吐了血。看看被人们围住的庄墨韩,又看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范闲,李承厌突然低声笑了。
这笑声在殿上极其突兀,带着几分凄凉,几分癫狂。
他笑着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酣笑着离席,只留下一句: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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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闹掰了,但答应好的帮忙,李承厌不会食言。
范闲这一夜成名,摇身一变成了庆国的大宝贝。庆帝亲自派人护送回府,全家上下都乐呵地照顾着。
李承厌虽然喝醉了,总算头脑还是清醒的。他将深蓝色外袍脱下来交给了谢必安,拿上佩剑,又折返回宫,选了一处能兼顾范闲与燕小乙的地方,等着范闲出现,再开始行动。
在御书房顶上吹了会儿冷风,直到心口有些发疼,他看到了宫墙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来了。
先进来的人,应该是那个高手。李承厌想着,再次确认了燕小乙的位置,飞身出去。
燕小乙虽是九品箭手,但在他这儿占不了什么上风。
毕竟,九品箭手而非九品剑手。
但是…
玛德为什么这只死燕子带了那么多禁卫军?!
那么多箭会把他射成刺猬的好吗!
但打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只是负责巡视,不佩羽箭。
范闲这边,也不打算用李承厌帮忙,他自带了迷药,放到香薰炉中,婢女和太后就都不会构成威胁,甚至还能悠闲地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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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厌看到范闲翻出宫墙,心知他是拿到钥匙了,便一边应付着燕小乙,一边注意着他何时回来放赝品。
回来是挺快的,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出去。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广信宫房顶一阵打斗声传来,随之一声“有刺客”,惊动了这静谧的宫廷之夜。
范闲顾不上要稳住脚步避免被燕小乙发现,慌忙逃窜。这一乱,燕小乙霎时间提了速度去追范闲。李承厌算了算方向,拐了条近路追上去。
范闲跑上宫墙。燕小乙拉弓瞄准。李承厌紧了紧手中剑,一咬牙,跃了上去。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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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刺客——

“殿下!”
“快去请太医!”
李承厌趴在地上,箭矢射穿了他的肩胛骨,酒劲未散,又未着外衫,周围还有一帮人扒拉他,扯他的胳膊。
又疼又冷,眼前阵阵发黑。
这群人不是在救他,而是在谋杀。
爹…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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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