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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o你今晚睡在哪儿?
我们两个坐在花园的桌子旁。他两条腿很自然地向前伸展着,头随意地歪着,半边脸映在淡蓝色的月光下,两只手都放在大腿上,长袖垂下。我什么也看不到。
但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夜色对我的视觉进行不彻底地蒙蔽,同时也酌情灵敏了我的其他感官。
晚风穿过果园,从草地掠过,朝我们袭来。
我的小腿感受到一阵来自陌生布料的轻抚,并非稍纵即逝,也并非缠绵不去,而是像一封毫无章法的电报,一下一下。我不知道每一句的标点在哪儿,该如何断句…
Eric这儿
他甚至都没有好好看一看花园里的环境,决定自己过夜的地方就像他夏天穿长袖衬衫一样荒唐,像跟着一个陌生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样随性。
Elio要不…去我房间?
他没说话,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轻轻”使我费了点劲才看出来。
Elio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出于某种本能脱口而出。
Eric你去睡吧
他转过头,不再说话,我识趣地站起身,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桌上的桃子又通过视觉锁住了我。
Eric送你了
他连看都没看,就像心有所感似的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他这话真奇怪,这桃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怎么能说“送”呢?
但我什么都没说,拙劣地模仿着埃里克那种孤高的姿态,沉默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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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视角
这家伙是不是傻,白给的桃子为什么不要?
我看着他留在桌子上的那颗桃子,直到眼前的一切有些失焦,我的背与实木分离,任由重心操纵着自己撂倒在地。
被风亲吻过的草地泛着凉意,暗绿的尖刺在我的脖颈上,又痒又疼,就像…
就像……
就像那个男人拽着我的头发让我摔向一盆半人高的仙人掌时的感觉…
我稍微翻了个身,小半边脸埋进草叶里…
EricGood night, m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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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视角
我不想和他们去河边,又不知道埃里克在哪儿,于是我就去找了艾利欧。
一进门就看见他慌张地翻开一本书,我没有多问,只是邀请他一起去游泳,顺便想打听一下埃里克在哪儿。
Elio他…应该在花园
Oliver花园?他起得那么早?
我看见艾利欧坐起身子,书本随之合上书页,躺在了他身边。
总觉得他有些窘迫。
Elio他昨晚在花园睡的
Oliver喔呜
我感叹了一声,心想这个小孩儿还是太年轻了,在外面吹一晚上凉风一定会头疼。
Oliver那我们走吧
Elio现在吗?
我看了他两秒,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在朝床边小桌上的一颗桃子倾斜…
Oliver那我先去换衣服,楼下见
Elio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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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视角
Oliver嘿!
熟悉的、轻浮的声音,我的耳边一阵瘙痒,一只脚用力向前蹬了一下。
大地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一把椅子倒下了,还好它皮厚,不疼。
我尝试着睁开眼,太阳嘲讽着我的不自量力,于是我一只手遮在眉前坐了起来,耳边是脚踩在树叶堆上的声音。
Oliver早安,埃里克
好吧,是拖鞋和草坪。
Eric园丁先生,我试过了,这片草坪很完美,不需要修剪
我觉得我已经醒了,头不疼眼不花,只是有些重的鼻音让我很不舒服。
这绝不是我把自己作病了,只是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苏醒而已。
Oliver我和艾利欧要去游泳,你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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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游泳,但我还是去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了说不定还能趁机从奥利弗身上寻些乐子。
奥利弗在池子里游回来游过去,艾利欧倚在池边看他的乐谱,而我根本不像是来游泳的,衣服和裤子老老实实的耷拉在身上,一滴水都没沾。
奥利弗在水里挨不着,我把目光转向艾利欧,脚步也随着移过去。
Eric你在做什么?
我明知故问。
Elio看乐谱
Oliver不,你没有
一心不可二用,除非他学音乐,否则我祝他呛水。
Elio那我在思考
Oliver思考什么?
奥利弗游过来靠在池边,机会来了。
Eric思考…
我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脚步。
Eric什么时候能给你来一下
我一脚踹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他背上的肌肉收缩了一下,整个人栽进水里但很快浮了上来。
Oliver你可真狡猾
Oliver坏孩子
Eric谢谢夸奖
我转身朝艾利欧那边走,突然左脚脚踝被人抓住了,湿乎乎的,很难受。
Eric放开
我试着抬起那只脚,却被他一个用力拽了下去。
Elio你干什么?!
水面猛击了一下我的后背,听见艾利欧的急呼,我能想象到溅起的水花是如何拍在他脸上,如何打湿了他看了半天的乐谱。
奥利弗得逞后快速地游上了岸,也许是怕我报复他。
我确实想报复他,也确实会报复他,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没法报复。
我自身难保。
这水不是蓝色的,而是被周围的植物映成碧绿,水温和那天也不一样,比那天的水要暖些…
可我还是看见了。
看见一对粗壮的胳膊,脖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掐住,手指比一般人粗,手心的热度让我感到灼热…
我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意识恍惚间,一双手将我向上拽去…
这双手和掐住他脖子的手不一样,这双手应该要细一些…
来不及再多脑补什么,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接着一口水喷了出来,我忍不住咳嗽,咳到喉咙发痒发疼,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稍微有风吹过,就忍不住冷得发抖。
要命,现在可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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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我以为你会游泳
哦?那你可真会以为。
我暂时并不打算理他们,跟着艾利欧走到了果园里和大家一起摘果子。
我跟艾利欧站在桃树下,他一动不动,我也一样。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起了昨晚那颗桃子。
Eric好吃吗?
我没有问甜不甜,因为我不清楚他喜欢什么样的。
Elio很甜
意外地,他明白我说的是什么,看来不傻。
我们各自沉默,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直到我的头发晒干,他问我:
Elio我要试试新谱子,想听吗?
我点点头,他跑回屋里拿了把吉他出来,坐在了一棵老树下长着青苔的石桌上。
我回头看了眼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奥利弗,看见他的黄色裤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与远处阳光下的草坪融为一体,腿毛不安的抖动着,一定是那股冷得我发抖的风在作祟。
再远处的石坛上的人们正专注于他们之间的聊天享乐,没人注意这边。
我轻轻朝那边走过去,琴弦拨动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我觉得那不像是一首曲子,倒更贴近一股浓烟初出茅庐的微风,不知道该如何控制方向,把握不好节奏,只凭着感觉胡乱撞上某棵树干,叶子沙沙晃动,有几片坚持不住落了下来。
那几片叶子落在溪流上,落在河水间,顺着波纹撞上圆滑的石块…
Oliver很好听
我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石桌上的艾利欧。
他在望着我。
他是在等我的评价吗?
Eric听起来像是…
Eric某个不知名的小镇画家笔下的夏日梦境
艾利欧应该是满意这个回答的,我看见他扬起了嘴角。
奥利弗在我身后伸了个懒腰,他的一只手蹭到了我的裤脚。
Oliver梦里有什么?
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少有人在听到我这种话时问这样的问题。
——我经常用这种虚得摸不着边的话来搪塞别人的询问,那些“你觉得怎么样?”对我来讲太乏味了…
我觉得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询问别人的想法?
太奇怪了。
就像我问艾利欧桃子好不好吃一样无聊。
看来我得动动脑子想点儿细节的“搪塞”了。
这么想着,我看到艾利欧直直地望着我这边,眼神是在中间的,不是靠下,脸也一样。
他是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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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