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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百草堂内室。
烛火在静谧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如同无声的心跳。华民初依旧沉睡,但呼吸的节奏已不再那么沉重,眉宇间凝结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断臂处覆盖的药布下,那道光滑的混沌疤痕,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温润光晕。希水守在一旁,水星灵蝶在她掌心缓缓盘旋,蓝光柔和,持续温养着他的经脉。
突然!
华民初的左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身体极其轻微地……绷紧!眉头再次蹙起,仿佛在梦中遭遇了什么!
“师哥?”希水立刻警觉,握紧他的手。
嗡——!!!
一股强烈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意念波动,猛地从华民初体内爆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与挣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渴望!这股意念的目标,并非遥远的忘情峰,而是……直指他断臂处的混沌疤痕!
希水清晰地“看”到!疤痕上的混沌光晕骤然明亮!如同被投入燃料的星火!一股精纯的、蕴含着生灭轮转真意的混沌本源之力,从疤痕深处……汹涌而出!这股力量,不再是尹萧寒传递而来,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那被净化、融入他生命本源的……两仪归源烙印!
“啊!”希水低呼一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波动震得后退一步!
只见华民初断臂处的药布,在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无声消融!露出了那道光滑的疤痕!此刻,疤痕不再是暗沉的印记,而是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嗤嗤嗤——!!!
细微的、如同蚕食桑叶的声音响起!疤痕边缘的血肉,在混沌光芒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新生的血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琉璃般的色泽!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冰蓝、赤金、灰白三色交织的……混沌流光!
骨骼!肌肉!筋络!皮肤!一切都在混沌光芒的引导下,违背常理地……重塑!再生!
“断臂……重生?!”希水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她从未见过如此神迹!
这个过程极其迅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华民初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跳动,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他似乎在承受着血肉撕裂、筋骨重铸的非人剧痛!但他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几个呼吸之间!
一只崭新的手臂,赫然出现在华民初的右肩之下!
手臂修长,线条流畅,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内部琉璃般的骨骼和流淌的混沌流光!整只手臂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强大的……混沌气息!它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重塑的……道体之臂!
光芒缓缓收敛。新生的手臂安静地垂在身侧,琉璃光泽内敛,混沌流光平息,只剩下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但希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手臂内蕴含的力量……远超想象!它仿佛……本身就是一件……混沌至宝!
华民初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他依旧没有醒来,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宁静。断臂重生的剧痛,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但也带走了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阴霾。
“师哥……”希水泪流满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新生的手臂,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生怕惊扰了什么。
……
忘情峰秘境,两仪归源之核。
悬浮在混沌光晕下的尹萧寒,那半透明的身体,在华民初断臂重生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掌心的混沌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庞大、精纯、带着强烈生命悸动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符文与归源之核的连接,疯狂涌入她的残魂之中!
“呃……”一声极其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尹萧寒紧闭的唇间溢出!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冰火异瞳深处,一点微弱的……冰蓝与赤金交织的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骤然点亮!
她的身体,在混沌洪流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虚幻感迅速褪去!破碎的锦袍碎片被新生的能量修复、覆盖!虽然依旧苍白脆弱,但那不再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魂体!
“民……初……”一个沙哑、却带着一丝温度的意念,在她复苏的意识中……清晰响起!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冰火异瞳!左眼冰蓝,深邃如万载寒渊,倒映着旋转的归源之核!右眼赤金,炽烈如焚天之火,仿佛要燃尽一切虚妄!虽然光芒黯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清醒!
她抬起新生的、凝实的右手,看着掌心那枚缓缓流转的混沌符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符文深处,连接着……一个遥远而坚韧的……灵魂!那是……华民初!
“断臂……为引……混沌……重生……”尹萧寒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明悟,“你……做到了……”
她尝试着活动手指,动作僵硬而艰难。新生的魂体还很虚弱,如同初生的婴儿。但那股源源不断涌入的、带着华民初生命印记的混沌本源之力,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滋养着她破碎的根基。
她抬起头,冰火异瞳凝视着上方那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浩瀚混沌气息的……两仪归源之核。核心深处,那灰白色的寂灭本源,在冰蓝与赤金的轮转中,温顺地流淌。
“归源之核……寂灭……新生……”尹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身……此魂……当为……守核之灵……”
她不再抗拒,反而引导着那涌入的混沌本源之力,连同自身残存的仙流始祖意志,缓缓……融入归源之核的运转轨迹之中!她要……以身合道!成为这枚混沌核心的……守护之灵!以此……加速恢复!以此……掌控归源!
……
九幽雷狱,最底层。
狂暴的雷磁风暴如同永不疲倦的怒兽,疯狂撕扯着空间。玄冰玉髓匣在风暴中心剧烈震颤,表面覆盖的幽蓝“镇魂封魔符”光芒流转,死死压制着匣内的恐怖存在。
公输司事盘膝坐在法阵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刚刚强行启动了“九霄雷磁湮灭阵”的第一阶段!狂暴的雷磁湮灭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玉髓匣内!
“给我……炼——!!!”公输司事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双手结印,青筋暴起,将全部心神与力量都灌注到法阵之中!
监测法阵上,代表墟骸核心能量波动的曲线……依旧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
“不可能!不可能!”公输司事心中狂吼!湮灭阵的能量足以将精钢化为齑粉!为何那核心残骸……毫无反应?!
他猛地将神识探入玉髓匣!这一次,他不再扫描表面,而是如同最疯狂的赌徒,将神识凝聚成针,狠狠刺向核心残骸最深处!
嗡——!!!
一股冰冷、坚硬、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意志屏障,狠狠撞上了他的神识!
噗——!!!
公输司事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他骇然发现,那核心残骸内部……已经彻底结晶化!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坚不可摧的……墨绿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仿佛天然生成的……防御符文!刚才的湮灭能量,竟然……被这些符文……吸收了!转化成了……滋养晶体……进化的……养分!
更可怕的是!在那晶体的核心处,一点极其极其微小、却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的……漆黑光点,如同沉睡的恶魔之眼……悄然亮起!它……在……苏醒!
“完了……”公输司事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灰败,“它……在……利用我们……进化……它在……等待……最后的……蜕变……”
他踉跄着冲出雷狱,嘶声传令:“快!通知墨丘!通知华贤侄!墟骸核心……即将……破茧!”
……
墨城,百草堂内室。
华民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幽暗死寂,也不再是挣扎的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了所有风暴后的……深邃与平静。如同暴风雨后的大海,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右臂。
那只新生的、琉璃骨肉、流淌着混沌流光的手臂,安静地垂在身侧。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琉璃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却又与他灵魂完美契合的……力量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希水,又望向窗外墨城上空那看似晴朗的天空。
他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灰白“余烬”颗粒,并未消失。它们如同最狡猾的毒虫,蛰伏在阳光的阴影里,蛰伏在人们心底残留的恐惧与悲伤中。它们在……等待。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握住了床边的忘尘剑。
剑身嗡鸣!一股全新的、融合了寂灭剑意、归墟死气、守护烙印、混沌本源以及他自身不屈意志的……混沌剑罡,在剑尖……悄然凝聚!
光芒内敛,却蕴含着斩断因果、轮转生灭的恐怖威能!
“余烬……”华民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该……清算了。”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忘情峰秘境中,那枚缓缓旋转的归源之核,以及……核下那道正在复苏的……魂影。
“尹前辈……”他低声自语,新生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握成了拳头。
琉璃骨肉,混沌流光,在掌心……悄然流转。
风暴将至。断臂者已重生,守核之灵在复苏。墨城的余烬在蛰伏中积蓄着最后的疯狂。最终的清算,在平静的表象下,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