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长老院废墟的阴影中。
华民初紧握着忘尘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如同守峰老者枯守万载的孤寂,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尖。尹萧寒被掳走时那声凄厉的惨叫,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归墟……那个冰冷、古老、漠然的意志……它带走了她!这比章羽的毒计、白锦的邪法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归墟……”华民初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墨前辈,仙流典籍中……可有记载?”
墨丘脸色灰败,疲惫地摇头:“墨城典籍浩如烟海,但关于‘归墟’二字,只在一卷残破的《太古异闻录》中有零星提及,语焉不详。只言片语,说其乃‘万灵归寂之所’、‘天地未分时之残响’,虚无缥缈,如同神话。从未想过……竟真的存在!更没想到……它竟会主动掳人!”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尹姐姐昏迷前……说‘归墟’……”希水声音哽咽,紧紧抱着水星,“那空间裂缝的气息……和守峰前辈祭剑时的寂灭剑意……有点像……但更……更古老……更冰冷……”她努力回忆着那恐怖瞬间的感觉。
华民初眼神一凝!守峰老者枯守忘情峰万载,以身祭剑引动两仪归源……难道……他守护的,不仅仅是两仪潭,更是防备着这名为“归墟”的存在?!归墟……万灵归寂之所……难道它觊觎的,是尹萧寒体内那失控的噬命漩涡?!那漩涡的力量,足以成为归墟的“食粮”?!
这个念头让华民初不寒而栗!他猛地看向墨丘:“墨城!墨城现在如何?那邪物核心……还在典籍库?!”
墨丘脸色更加难看:“典籍库被那东西钻入后,禁制全开,如同死地!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公输……公输他……”他声音哽咽,将公输司事重伤垂危的消息和华民初在黑风渡被救的诡异情况简述了一遍。
华民初的心沉入谷底。章羽虽死,但他留下的剧毒和陷阱,几乎摧毁了墨城最精锐的力量!公输司事重伤,墨丘也伤势不轻,楚长老叛变被诛,长老院几乎瘫痪!而典籍库内,还藏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邪物核心!墨城,已是风雨飘摇!
“必须尽快稳住墨城!”华民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患不除,何以远征归墟?!墨前辈,当务之急,是肃清内奸,掌控典籍库!章羽虽死,但他在墨城经营多年,必有同党!那邪物核心钻入典籍库,绝非偶然!”
“同党……”墨丘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想起方远极临死前那诡异的狂喜和蛛丝盘最后锁定的方向,“黑风渡……章羽的老巢!公输就是在那里中的埋伏!他带去的人……有内鬼!”
“查!”华民初斩钉截铁,“所有参与黑风渡行动的人!尤其是……活着回来的!”
就在这时!
“报——!”一名执法堂弟子神色仓惶地冲来,“司事!不好了!百草堂首座……百草堂首座遇刺身亡!柯书……柯书公子……不见了!”
“什么?!”众人脸色剧变!
柯书!那个被污秽侵蚀、奄奄一息的少年!百草堂首座是墨城医术最高之人,也是救治柯书的唯一希望!他遇刺身亡,柯书失踪……这绝非巧合!
“调虎离山!”华民初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是柯书!或者说……是他手臂上那被污秽侵蚀的‘通道’!”他猛地看向希水,“希水!你立刻带人去百草堂!保护现场!查找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希水抹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几名执法堂弟子迅速离去。
华民初转向墨丘,语速飞快:“墨前辈,您坐镇中枢,稳住大局!严查黑风渡幸存者!我去典籍库!那邪物核心……不能再留了!”
“你……”墨丘看着华民初苍白的脸色和受伤的左臂,满是担忧,“你的伤……”
“无妨!”华民初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轻轻抚过忘尘冰冷的剑鞘,“有它在!”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被重重禁制封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典籍库方向。
……
典籍库外。
厚重的玄铁大门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能量光膜,这是墨城历代祖师布下的最强守护禁制。但此刻,光膜上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墨绿色纹路,如同渗入血管的毒素,缓慢地侵蚀着。
华民初站在禁制前,量山尺悬浮在身前,尺身咒文流转,试图感应内部情况。一股阴冷、污秽、带着混乱意志的气息透过禁制传来,让他心神微震。那邪物核心……果然在里面!而且……它似乎在……“进食”?典籍库内那些珍贵的机关图谱、阵法秘要、甚至关于“浑天玄机锁”的记载……都成了它的养料?!
不能再等了!
华民初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上忘尘剑柄!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开禁制的瞬间!
“年轻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在华民初身后响起!
华民初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量山尺瞬间护在身前!
只见距离他不到三丈远的一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他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风烛残年的老乞丐。
但华民初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因为他从这个“老乞丐”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死物的腐朽,只有一片……虚无!仿佛他站在那里,却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老乞丐浑浊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深处,仿佛洞悉了一切!
“你是谁?!”华民初声音冰冷,忘尘剑微微出鞘,冰寒的剑意锁定了对方。
“呵呵……”老乞丐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破风箱拉动,“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罢了……名字……早就忘了……”他慢悠悠地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被禁制封锁的典籍库,“里面的东西……不好对付……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但……还不够……”
钥匙?华民初心中一动!是指忘尘剑?还是……他怀中那枚从灵枢台带出的、沾染了尹萧寒精血与祖灵意念的诡异骨片?!
“你知道归墟?”华民初紧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邃的光芒,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归墟……嘿嘿……那地方……可不是活人能去的……进去了……就……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不过……那女娃娃……体质特殊……或许……能撑得久一点……”
尹萧寒!华民初的心猛地揪紧!
“告诉我!怎么去归墟?!”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老乞丐摇了摇头,笑容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去?找死罢了……归墟无路……唯有……‘引’……或者……‘被引’……”他再次指向典籍库,“里面的东西……和归墟……有点……关系……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许……能给你……指条……‘路’……”
说完,老乞丐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在空气中缓缓变淡、消散,只留下那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小心……墨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姓钟的丫头……送来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
钟瑶?!
华民初如遭雷击!钟瑶?!她送来的消息有问题?!这老乞丐……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钟瑶?!
就在华民初心神剧震的瞬间!
轰——!!!
典籍库厚重的玄铁大门猛地向内炸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污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无数怨灵的尖啸!
禁制……被从内部强行冲破了!
一个由无数蠕动藤蔓、破碎骨片和粘稠墨绿能量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怪物头颅,猛地从门洞中探了出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流淌着涎水的巨口!巨口深处,闪烁着一点极其邪异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墨绿光芒!正是那邪物核心的本体!
它吞噬了典籍库的部分核心知识,力量暴涨!此刻,它锁定了华民初!或者说,锁定了华民初身上那枚让它感到极度渴望的……“钥匙”骨片!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墨城!巨大的怪物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华民初狠狠噬咬而来!
华民初眼中寒光爆射!忘尘剑瞬间出鞘!
“孽畜!受死!”
冰蓝色的剑光照亮了昏暗的典籍库前庭!一场关乎墨城存亡、更关乎归墟线索的生死之战,轰然爆发!
……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充斥着绝对虚无与死寂的维度。
尹萧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存在。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无”。
她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知觉。丹田处,那噬命的漩涡依旧在缓慢旋转,但被一层更加冰冷、更加死寂的无形力量包裹着、压制着。两仪归源之力形成的封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片虚无本身施加的、更加强大的禁锢。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冰火之力,却发现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她的力量,她的意识,仿佛都被这片“归墟”同化、冻结。
就在这时。
一点极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在她意识深处悄然亮起。
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存在”的感知。
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噬命者……欢迎……来到……归墟……”
“你的……宿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