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图书馆，现在不到两点，人少的很，只有稀稀拉拉几桌人。
顾之末面无表情地用纸巾将对面人的脸擦干净，足足费了十张纸巾，才让面前人的样貌清晰起来。
这个叫乔罗杰的男生长相平庸，五官端正，没了那些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泥，乍看过去还是可以的。
顾之末抱书去草地看的计划被打乱，她改成来这图书馆，顶着那群目击者震惊的目光，将这家伙拖进了这里。
现在人少正好说事。这位疯疯癫癫的朋友不在外面单对着顾之末倒是不那么神经病了，脸色都生动了许多。
但他还是颤颤巍巍，感觉像得了癫痫。
“你应该相信了吧，我眼中的未来。”乔罗杰的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喝水，眼睛却亮得发光，死死盯住顾之末，带着小心与莫名的依赖。
顾之末仰着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我从没说我不信过。”
她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看着他，但藏在其中的深意让人琢磨不清。
或许是他这个在外人看来有点疯的样子引起了她的共鸣，她在心里绕了十几年的话盘旋着，在默默的注视中终于松了口。
“我也看到过，很早之前。”她轻飘飘丢下一个炸弹。
乔罗杰却没有她以为的震惊，也许是他相信了他看到的未来中关于救世主的言论，因此对那个未来中人人信仰的救世主——顾之末忠诚不二，坚信救世主有预知未来的骇人听闻的技能并不奇怪
“你是救世主，你能看见理所当然。”
“我请求过很多人，请他们凝视我的眼睛，可他们说我是神经病，只有你看见了我所看见的，你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神。”
“也许吧。”顾之末声音很轻，从她冷淡的神色能看出她并不是很在乎，“我看过你眼中类似的画面，但是以梦的形式……也许是梦吧，反正混乱无比，我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很小，记事开始就有了，我那时很小，没有自制力，常常分不清，以至于总是说话奇奇怪怪的，我爸妈以为我有病，带去看医生，医生却说只是被吓到了受到刺激产生奇怪的拼凑的记忆。”
“关于后面的治疗我不想多提，年纪大了就分得清这是梦了，虽然老是梦到，但控制得住。”
顾之末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轻遮，在眼睑下投出团团青黑。
“那都是些很零散的几乎不能说是记忆的东西，一般只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而且跟你看的不一样。”
顾之末顿住，缓缓抬头看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乔罗杰，抿着嘴角，“你说你看见了满是丧尸怪物的世界和力量渺小但仍有新生的人类和救世主？”
乔罗杰坚定地点点头。
顾之末却摇了摇头，像是惋惜般地叹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我没有看见生机勃发的希望，也没有所谓的救世主，我看见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血水和罪恶般蔓延的死寂，人们水深火热。”
“人类苟延残喘，濒临灭绝，不死生物主宰一切，这是我看见的与你截然相反的走向。”
乔罗杰怔住了，他颤抖着嘴唇像是不敢相信，因而脸色难看到感觉下一秒要病发。
顾之末眼神寒凉，语气波澜不起，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乔罗杰的变化，“那么，你是要相信我这个救世主会带来光明，还是要相信我这个救世主所预见的绝无希望的未来？”
“还是说，这只是我们两个疯子在各种不如意中臆造的荒诞呢？”
乔罗杰瞳孔骤缩。
五楼305宿舍，众人看着进门左上方空着的床铺禁不住担忧。
一个男生拿着老年机咔咔按着俄罗斯方块，玩了没几下就觉得烦，扔了，“老乔疯了这么久还失踪了找不着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跟着一个女的跑了？天，这一个月我过得太神奇了。”
“不知道，他突然就像狗子一样扒上那个妹子的腿，拉都拉不开，跟叼住肉一样。”
“我怎么感觉他要杀人呢，那个眼神，他不会脑袋不清楚猥亵女生吧？”
文文弱弱的小个子忍不住插话，“可是，是那个女生把他拉走的吧？”
“他要是真的疯了，你们——”
曾经承若过生死是兄弟的乔罗杰下铺同学默默扭头。
吹嘘好得穿一个尿不湿的隔壁铺同学没说话。
剩下几个闪烁着眼睛避开话题，“别说，路上有人说老乔是与那妹子一见钟情，嗯，看着挺像的，对上眼就移不开了。”
“不是，这如果一见钟情，那我会为那位妹子悲哀的。”
众人正聊着，啪嗒一下门开了，风尘仆仆被凉风刮一脸冷得鼻头红的乔罗杰走了进来。
寝室里顿时一阵wc，鸡飞狗跳起来。
乔罗杰隔壁铺疯狂捶床板，良久才平复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你回来了啊？你还记得我们吗？”
其他人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心里震惊。他们暗暗把乔罗杰从头看到尾，看到他竟然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像是从校旁边批发衣服店里买的，脸上也洗干净了，没了那些乱糟糟的灰尘泥土，乍看上去，就跟初见时一样。
高一来时那个干净利落不染一尘的少年样。
当然，除了脚上破烂的拖鞋。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乔罗杰能换掉衣服却不买双新拖鞋，他们只想惊呼，现在的乔罗杰看上去好正常。
至少比上次见时正常多了。
跟佐证他们的想法一样，乔罗杰脱鞋踩上床边的梯子往上爬，声音沙哑着回答了，“嗯，记得。”
他慢吞吞地坐好，拿出小桌子，扭头看了周遭一圈，眼睛扫过各位室友瞠目结舌的狗脸，发出疑问，“你们不会真把我当疯子吧？”
“……”⇒“？？？”⇒“！！！”
各位表情和心理相当丰富。
PS：1号：不是！他说话了！他回答了我！！
2号：TMD你没点逼数吗？！就你那几个月发的疯都够你进精神病院十回八回了！你没进是因为哥们义气拜托！！！
3号：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半夜上厕所被吓漏尿了。
4号：真好，以后就可以继续跟乔罗杰玩了。
5号：等等，我趁他不在拿的三包洗衣粉两包泡面四盒肥皂五盒自热火锅怎么办？
“你，你没事了真好。”小个子由衷地说。
乔罗杰怔怔地，许久才恍然一笑，点点头道谢，扭回头时脑子里走马观花般过了遍这几个月他浑浑噩噩的生活。
他每天都处在恐慌之中，不断陷在那个黑洞一般无止境的梦里，越是害怕末日不知哪天来临越是容易迷失心智。
他就越来越摆脱不了这个预知的梦魇。
他吃饭在想，看书在想，睡觉在想，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怀疑这到底是真是假，又惊慌于这莫名笃定的真实。
那太真了！乔罗杰几乎没有怀疑的念头，但那也太痛苦了，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个预知折磨，不敢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即使他忍不住倾诉了，结果一定会是现在演绎的一般，所有人都会认为他疯了！
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了，她可以看见他所看到的，甚至在更早前就有预兆。她比他预知中感觉到的更强大。他作为神谕之人守着这个惊天秘密三个月都疯了，但顾之末可是整整十几年！
整整十几年她过着与其他人无异的生活，知晓着命运却能从好奇心里逃脱，这是，无解的，难题。
其他人看他确实是好多了，当下放下心来，但嘴里的气还没吐出，就见乔罗杰呆愣着静止许久，突然半蹲起身掏裤子口袋，拿出了一打照片样的东西。
众人疑惑和好奇，只见他把照片依次浏览一遍然后顺了个隔壁的胶水，将胶水气吞山河般抹在背面，再两手一拍一张一拍一张贴满了他目所能及的地方。
那些照片大大小小姿势各样，全是一个人！
小个子眯着眼辨认，“好像是……那个女生……”
没错，乔罗杰疯狂地将顾之末的照片贴满床和墙，就如整天yy入魔的变态一样，甚至退后几步看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
众人：“……谁说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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