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徒四壁

　　那妇女还不肯走，不停地坐在原地拍打着死者，警察赶忙拦住她，怕她破坏现场，只得把她拉到一边。

　　警官把她带到不远处的一辆警车上，正在询问着什么东西。

　　“这女人是死者的妻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干不了什么重活，只能在周边做一点针线活贴补家用。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身边，马上要上小学。现在顶梁柱也没了，家里没了经济来源，这个家一下子就破了。”郝局长对着我说道。

　　我眯着眼睛，看向警车那边说道:“那他们母子现在还怎么活下去？就靠那女人用针线活养活孩子吗？那根本养不活啊，先不说吃饭的问题，学总得上吧。”

　　郝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就是这种的最难解决了，死者是死于心肌梗塞，但也算是他杀吧？那好，就算是属于他杀，保险可以报一点钱，但也很快就会消耗完。然后局里也会根据她的情况，每个月都会给她发一点钱，但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母子俩的生活。”

　　“那就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吗？”

　　郝局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清啊，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们也想管，但有能力去管吗？拆了东墙补西墙，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他们可怜，难道别人就不可怜吗？这个世界你要记住一个道理，富人永远都是富人，穷人再怎么样都是穷人。”

　　“那解决掉孩子的上学问题呢？”

　　郝局长思考了一下，随即说道:“可能会过得好一点，至少比现在好。”

　　我当即表示:“可以，我要帮她。”

　　郝局长突然看向我，他开口说道:“曾经我也像你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努力拼命去做，胸怀一腔热血。但到了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的忙，永远帮不完。但善良，总是会发出它那永不磨灭的光芒。行，我个人资助这个孩子，只要他愿意读书，我就一直资助他读完所有学业。”

　　我震惊地看向郝局长，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这是……”

　　郝局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你就像是我年轻的时候，有激情，有热血，有责任。还是少让我想起要好，不然我迟早被你搞破产，哈哈。对了，这件事我不好开口，还是交给你去做吧。”

　　这句话着实把我逗笑了，不过心里确实一股暖流，没想到，郝局长竟然还是个这样的人，确实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哈哈大笑着说道:“行啊，你要是惹我不开心的话，我就多让你看看你年轻时候的样子，让你多破点产。”

　　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等到女人做完笔录的时候，警察也把死者装进了收尸袋里，正准备送回局子里。这时女人跑了过来，拦住警察，她趴在收尸袋上大哭，说什么也不可能让警察把死者带回警察局。

　　就在警察左右为难的时候，郝局长走过去说道:“就再给他们五分钟的时间，让她再见丈夫最后一面吧。”

　　说完，郝局长坐车离开了，我还在原地等候。在五分钟过后，警察也是把死者带走了，女人依旧不舍地坐在原地哭泣。

　　我走过去，递了张纸巾给女人说道:“逝者已逝，请节哀顺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别让孩子等着急了。”

　　女人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缓了缓情绪说道:“谢谢。”

　　我和女人打车来到了一处地方，这里是类似于城乡结合部，道路两边是街道，两边来着密密麻麻的店铺，看上去很热闹，但其实里面脏乱不堪，可往往是这种的生意很好。

　　我跟随女人来到她的家中，她的家里很偏僻，拐了七八条巷子才走到。她的家不大，就是只有两间房，分为客厅和卧房，还有外面那几个平面方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块土地，里面种着番茄和土豆，与整个环境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房子也是由木头和水泥混合做成的。

　　房子的窗户也已经有些破碎了，屋檐上的水滴在地上，许久不能渗透进去，看来房子的排水又是个问题。

　　一个正方形的房子，被一堵墙隔开了，分为客厅和卧室。客厅里的摆设也极其简单，尽是一些破旧木头家具，但也没有几件，所以也显得家里的空间要空旷一点。

　　这跟家徒四壁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了。

　　女人倒了杯水，招呼我坐下后开口说道:“警官啊，我也不怕你笑话，家里都是这么个情况，他爹现在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文马上还要读小学，家里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让他读个好点的小学。学校好不好的先不说了，我身体不好，做不了什么工作，只能做些缝缝补补的工作去挣钱，其实这也挣不了什么钱。”

　　小文应该就是她和王炳的孩子吧，我来口问道:“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孩子这会正放在领居家照看着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爸爸的事情，我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女人用手腕拍了拍太阳穴说道。

　　这时，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老妇人开口说道:“桂芳啊，孩儿他爸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女人叫桂芳，而老妇人抱着的那个小男孩，正是桂芳和王炳的孩子王小文。

　　桂芳接过王小文，将他抱入怀中说道:“哎，那个无皮尸体，就是小文他那该死的爹。”

　　桂芳还是怕王小文知道点什么，于是便不再说了，在感谢过老妇人之后，便送老妇人回去了。

　　于是我暂时帮桂芳照看一下王小文，这小孩楞楞地看着我，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咀嚼着，他突然开口说道:“哥哥，爸爸去哪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只好先说道:“爸爸啊，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要做自己的工作，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这时王小文却委屈地哭着说道:“不嘛不嘛，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呜呜呜。”

　　我将王小文抱起坐在我的腿上，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说道:“小文乖，小文不哭，爸爸要赚钱养家，要赚钱让小文上好的学校，让小文和妈妈吃上好吃的东西，穿好看的衣服。小文要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学习。等到小文长大的时候，而且学习很好，考上了大学的时候，爸爸就会回来啦，就会回来看小文和妈妈的。 ”

　　王小文此时也不哭了，天真地看着我说道:“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王小文便开心了起来，他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一定好好学习。”

　　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是那样天真纯洁。虽然我们修行之人是不可以随便承诺的，但这也算是善意的一种，所以并不会受到任何反噬。

　　这会儿桂芳也回来了，看见我和王小文正在嬉戏打闹中，她也不忍打破王小文的快乐，但还是被王小文看到了。

　　王小文开心地说道:“妈妈。”他跑向桂芳，桂芳将她抱起。

　　“妈妈，哥哥说等我长大了，考上了大学的时候，爸爸就会回来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王小文问着这个问题，仿佛需要得到妈妈的肯定，他才会真正的放心。

　　桂芳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桂芳也点头说道:“对呀，哥哥说得没错，所以你要好好长大，努力学习哦。好了，妈妈还有事情要跟哥哥谈，你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吧，记住不可以跑出院子哦。”

　　在王小文走出客厅后，桂芳向我投来感谢的眼神说道:“哎呀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文说。”

　　“没事儿，我看他还挺喜欢跟我玩呢，他不怕生。”我笑着说道。

　　桂芳看着院子里独自玩耍的王小文，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地说道:“是啊，小文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但他越懂事我就越觉得亏欠他。”

　　我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说道:“小文跟我挺投缘的，既然他都叫了我一声哥哥，那我也要担负起这个做哥哥的责任不是？小文的上学问题我来解决，只要小文愿意读，就会资助他一直读完所有学业，直至找到工作可以养活你们娘俩。”

　　桂芳闻言，立马感动地哭了起来，当即抓住我的手说道:“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这，你让我怎么报答你啊，我这……”

　　“别，别报答我，这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中间人，你们家情况特殊，所以我才可以帮小文争取到这个。”

　　桂芳感动地连忙把小文叫了进来，她开口说道:“小文，跪下，叫干爹！”

　　我当时就震惊了，连忙说道:“这大可不必，只是一点我力所能及的事，不用这么客气，真的不用，我还是习惯小文叫我哥哥。”

　　但桂芳却说什么也不肯，执意要让王小文认我当干爹，我拦不住，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