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废弃工厂比城南的研究所更显破败。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把大锁,锁孔里塞着枯草,墙面上布满弹孔似的破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
肖簌宁把车停在工厂后墙的隐蔽处,三人翻过后墙时,柳峤的运动鞋踩到块碎玻璃,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惊得他立刻按住攸祎玚的胳膊——少年的警惕性比谁都高,毕竟这里藏着可能与他身世相关的秘密。
“顾盼的实验室在主厂房地下。”柳峤打开平板的夜视模式,屏幕上显示着工厂的三维结构图,“我黑进了她的加密云盘,里面有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入口在东南角的废弃电梯井。”
主厂房的钢架结构在月光下像具巨大的骨架,横梁上挂着生锈的传送带,偶尔有螺丝松动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人猫着腰穿过堆积如山的废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味道,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人生疼。
“这里以前是军工厂。”肖簌宁压低声音,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敲了敲,“我在特情处训练时来过类似的地方,这种老厂房的承重墙里通常藏着逃生通道,注意观察墙体的裂缝。”
攸祎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风声穿过厂房的破窗,夹杂着一阵极轻的“滴答”声,像是液体滴落在金属上。“前面有东西。”他指了指东南角的方向,“不止一个,有呼吸声,很轻,像……女人。”
柳峤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是老赵发来的:“查到顾盼的底细了,她不是顾慎言的亲生女儿,是当年‘天平计划’牺牲的研究员的女儿,她母亲就是被情绪实体杀死的那个。”
“难怪她执着于这些。”肖簌宁眼神沉了沉,“她想替母亲报仇,或者说……完成母亲没做完的事。”
电梯井果然在东南角,井口被块厚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半吨重的铁桶。肖簌宁和攸祎玚合力挪开铁桶,掀开木板,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井壁上焊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直通向黑暗深处。
“我先下去。”肖簌宁抓着铁梯试了试承重,“你们跟上,保持警惕。”
铁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下到约十米深的地方,出现一个横向的通道,通道尽头亮着微弱的红光,隐约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是实验室的应急灯。”柳峤跟在最后,平板的夜视功能显示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弹孔,“这里发生过枪战,时间应该在半年前。”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红光。肖簌宁示意两人停下,从背包里摸出根光纤探头,从门缝塞进去——门内是间约百平米的实验室,比千城大学的更先进,中央的操作台上摆着个透明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团半透明的东西,正是缩小版的噬灵虫,只是它身上的小嘴比之前见到的更多,蓝光也更亮。
培养舱旁站着个女人,穿着白色实验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在红光中显得异常冷艳。她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盒子,正用吸管往培养舱里注射着什么,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是顾盼。”攸祎玚低声说,“她手里的盒子……和柳峤的一模一样。”
柳峤的呼吸顿了一下——那盒子上同样刻着天平图案,只是颜色更深,像是用某种金属混合了血液浇筑而成。
“她在给噬灵虫注射情绪实体的残骸。”肖簌宁握紧了枪,“老赵说顾盼的母亲当年负责‘情绪实体能量提纯’,她肯定从母亲的笔记里找到了方法。”
门内的顾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门缝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躲躲藏藏的不像‘零七组’的作风。”
肖簌宁对视一眼,猛地踹开铁门。
顾盼没躲,反而举起手里的盒子:“柳峤,认得这个吗?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她当年就是用这个盒子储存‘希望情绪’的核心能量,可惜……被顾慎言那个老东西骗走了,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柳峤的心脏猛地一缩:“你说什么?我母亲……”
“你母亲叫苏晚,是‘天平计划’最天才的研究员。”顾盼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她和我母亲是最好的朋友,都想阻止顾慎言把技术用于战争,结果呢?一个被情绪实体杀死,一个被他亲手推上火场——哦不对,你母亲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说不定还活着呢?”
“你闭嘴!”柳峤的声音发颤,手腕上的天平印记突然发烫,与顾盼手里的盒子产生了共鸣,两道红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带。
培养舱里的噬灵虫被光带刺激,突然剧烈扭动起来,身上的小嘴一张张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整个实验室的仪器开始失控,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看到了吗?”顾盼举起盒子,眼神狂热,“这就是‘天平’的真正力量!‘希望’与‘恐惧’碰撞,才能产生最强大的能量!我母亲没完成的,我来完成;苏晚没做到的,就让她的儿子亲眼见证!”
攸祎玚突然冲向操作台,想毁掉培养舱,却被顾盼侧身拦住。女人看似纤细的手臂里藏着惊人的力量,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咽喉,肖簌宁及时开枪打中顾盼的胳膊,子弹穿过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你以为能阻止我?”顾盼捂着伤口冷笑,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噬灵虫已经成熟了,它会吞噬掉所有与‘天平计划’相关的人,包括你,柳峤——毕竟,你是用‘希望核心’培育出的‘完美容器’。”
培养舱的玻璃突然碎裂,噬灵虫像团流动的墨汁,猛地冲向柳峤!它身上的小嘴张开,露出里面发光的黏膜,显然是想把这个“完美容器”彻底啃噬干净。
柳峤没有躲。在噬灵虫扑到面前的瞬间,他抬手按住了手腕上的印记,同时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盒子,打开——里面的U盘早已被他换成了从母亲笔记里找到的“希望核心”碎片,那是顾慎言留给她的最后遗物。
“我母亲说过,‘天平’的意义不是碰撞,是平衡。”柳峤的声音异常平静,印记的红光与盒子里的碎片共鸣,形成一道温暖的光盾,将噬灵虫挡在外面,“你用仇恨培育它,只会让它成为新的灾难。”
噬灵虫撞在光盾上,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上的蓝光迅速消退,那些小嘴一个个闭合,最后像融化的冰一样瘫在地上,化作一滩透明的液体,渗入水泥地消失了。
顾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狂热凝固了,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母亲的研究不会错……”
肖簌宁上前铐住她的手腕,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你母亲的研究没错,但她的初衷是保护,不是复仇。”
顾盼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保护?当年如果有人保护她们,她们会死吗?顾慎言、周明远、陈景明……所有利用‘天平计划’谋利的人都该死!包括……”她看向柳峤,眼神复杂,“包括你这个‘容器’。”
柳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盒子。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像是母亲在告诉他“做得对”。
攸祎玚走到操作台边,看着那滩透明的液体,突然说:“顾盼,你母亲最后留下的不是研究数据,是这个。”他从一堆废料里捡起个小小的音乐盒,是用实验器材的边角料做的,拧上发条,流淌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顾盼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音乐盒,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她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她唱的摇篮曲。
“仇恨会滋生怪物,但爱能化解一切。”攸祎玚关掉音乐盒,“你母亲比你懂这个。”
工厂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厂房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肖簌宁押着顾盼往外走,柳峤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盒子。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天平计划”的后续还有多少秘密,但此刻,他突然明白顾慎言留下的那句话——“用希望中和恐惧,才是最终的答案”。
废弃工厂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双眼睛在窥视,但这次,柳峤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身边有可以并肩的人,有值得守护的人间烟火,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