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内,到处都是红色,大红色的喜床、喜被、鸳鸯枕,深红色的家具,红色的鲜花,或浓或艳,妆点着屋子的每个角落……红烛掩映下,凤冠霞帔,身着大红喜服的我,嚼一抹浅笑,坐在床边,静静等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六哥 ,六哥,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我就满心欢喜,一股暖暖的热流,从心底涌出,充斥全身每个细胞,满溢出一声幸福的叹息。昨晚,我看到爹爹又像往常一样,去娘的灵前说话,“晓芙,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老了,不悔也长大成人了,明天,她就要嫁为人妇,将来,也会像你一样,当别人的娘。不悔终身有靠,我本应该高兴才是,可她要嫁的,却偏偏是武当的殷六侠,这让我怎能放下心来?我担心,女儿这样做,是在为我们当年犯下的过错赎罪。她若生活幸福还好,若她不快乐,将来,我怎么还有脸面,去地下见你?晓芙,晓芙,你泉下有知,请一定守护我们的女儿,让她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把一切罪孽与惩罚,都报应在我的身上。我老了,自你走后,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挣扎,好累,如果没有不悔,我真想马上就去陪你。如今,只要能看到不悔生活幸福,我便可安心,只等百年之后,与你重聚。晓芙,晓芙……”所有人,甚至包括无忌哥哥,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执意要跟六哥成亲。论年纪,他大我许多;论样貌武功,他远不如无忌哥哥;他生性温良,没有野心,也不具备经纬之才,雄图大略。我知道,若嫁了六哥,这一生便是平平淡淡,流年似水。只是,在我第一次见到六哥,当他在昏迷中,把我当成我娘,拉着我求我不要离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生,我决不会离开这个男人,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要跟他,携手同行,不离不弃。六哥的好,我看的比谁都清楚,他虽然年纪不小,却有一颗单纯善良的赤子之心,他的世界,简单分明,干干净净;他没有出色的样貌、绝世的武艺,可他侠骨仁心,待人真诚;他没有将相之才,成就不了大事业,但他性格恬静,情感专一。这样的男子,哪里不值得我倾心相待,终身相许呢?我知道,我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伴我朝朝暮暮,相濡以沫,一起慢慢变老的良人。娘是个固执的人,她的爱,付出了便不会收回,所以,我叫不悔;而我,跟娘一样的固执,我会用我的一生,告诉所有人,跟六哥在一起,我决不后悔。突然,“吱呀”一声,屋内的烛火随之摇曳,忽明忽暗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缓缓走来,巨大的喜悦与女子天性里带来的羞涩同时将我紧紧攫住,我低下头,几乎不能呼吸。一根称杆从我的喜帕下伸进,轻轻挑开这覆盖我一天的红巾,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向我的下颚,将我的头稍稍抬起,我睁大双眼,望进一双比子夜还漆黑,比月光还明亮的眼眸,视线就此交缠,彼此痴痴凝望,竟忘却,今昔何年……
摇篮里,我们的孩儿睡得正甜。长大以后我定要告诉他,他爹娘那惊世骇俗的爱恋。不悔动了动,将被子掀翻了一角。我笑了一下,替她将被子拉好。她紧紧抱着我,脸上犹挂着甜甜的笑容,就像个孩子,紧拥着自己心爱的东西。即使已经当了娘,不悔依旧是顽皮娇憨丝毫不减。我想起我带着她下山,她爱管闲事好打抱不平,她千奇百怪的花样层出不穷,仗着有我撑腰掠阵,举凡土豪劣绅、贪官恶少,整的他们抱头鼠窜;我想起她出门扮男装英雄救美,让好几位姑娘要以身相许;我想起她老是喜欢扮黑衣蒙面人偷袭我,以试自己的武功进境;我想起我们成亲,想起屠狮大会险些夫妻天人永隔,总算老天垂怜,让我和不悔得以继续相守。我想起她告诉我有了身孕的娇羞模样,想起她身怀六甲的辛苦。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那又如何,即使是短暂的交错,也已经足够,霎那间的真爱已是永恒。我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只希望平静地相依到老。对我们而言,只要拥有彼此,就已经了无遗憾。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