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白水高中有两大怪谈。”
“高一四班门口站着一个傻子。”
“以及张极是个懦夫。”
故事一直持续到张极高一下册分入文科班的时候。
按照分班规则，文科班排末位，他便被分到了十一班。
这天张极只是往常般收拾作业正准备踩点出班的却被同学叫住了。
“诶张极，高一四班有个女生找你。”
谁呢？凑到班门口才发现有个短发眼镜妹，哦，原来是那个“王子”啊。
“有事么？”张极语气坦然。
“今天左航来我们班等人放学了。”字字戳中人心，“他不知道我们已经选科分班了，时常拽着别人问张极出来了没。”鲁洁裘笑着弹了弹书包带，她眼睛向下看着自己的小脏白鞋，文文弱弱。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
张极想不通他来找他干嘛，但为抑制内心的冲动，他又想以逃跑结束话题。
鲁洁裘见他欲走，慌张地抵挡上去，“我已经告诉左航……你在十一班了，他待会儿就要到了，你在这里等他吧。”
“……”
“我知道你喜欢左航。”少女的笑含一丝文气。
张极被这一句激得猛一抬头。“不过我们老师说，爱要大声说出来。”她笑眼盈盈，朝张极礼貌地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周围人群早已疏散，恍惚间好像只剩了张极一人。原来是少年在原地滞留了太久。
张极怔了，又突然如泄了气的气球般瘫坐在墙边，一脸丧气模样。脑畔仿佛还是少女的规箴，他看着半昏半暗的天，嗦嗦鼻子，不禁有点难受。
风是张狂的，不假思索的。它吹拂了静谧的丛林，又将投奔于仓惶的黄昏旧景。
他慢慢移动着双手，把姿势从瘫倒换成抱膝而坐。他将头埋进膝盖里，任头发在风中凌乱着。
不久后，在旁人眼中，似乎只能看到高一十二班门口有一个颤抖着肩膀看似弱小的身影，不时还将传来抽吸鼻子的声音。
那天，他红着眼睛等了左航很久。
“别哭了，张极小朋友。”
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张极便毫不犹豫地抬头了，尽管他此刻脸上泪涕交横。
迎面被递上了一包纸巾，再仔细看些，是左航半蹲着看着张极，还在喘着粗气。那温热的气息袭进张极的眼眶里，混淆了他的视线。
左航以为张极早就回家了，直到回到家才有人给他发消息说是张极这个小傻瓜还在班门口等他。他才急匆匆撂下书包飞奔回来。
张极看着左航永远温柔的笑，哭的更起劲了，泪如泉涌，泣涕涟涟，被嗝震得胸闷。
“你来……干嘛……”
左航回眸望了望即将逝去的光明，说：“现在应该还不算太晚。”
“……啥？”张极发懵。当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左航牵着逐风狂奔了。
他们从一楼跑到四楼，再往上是天台，已经被锁住了。四楼拐角处饮水区旁的楼道，正对夕阳。
浅绛的黄昏遍布天野，展露几颗星芒，仿佛黯淡中透露微光。它于深重覆霜的天里吞吐着云兮。天无垠，黄昏也无垠。
禽鸟掠过，嚎于天际，穿梭于云隙之中。它们哀着离人腹中的酸，叹于怜人心中的苦。
张极看着眼前景象，被深深打动，破涕而笑了。
“左航！”少年雄气地喊着，好像在这一刻间，所有的徘徊与难堪都将和解。
“怎么了？”
少年以笑回馈，温柔溢出眉眼。
干涩的眼睛受凉风吹，若是风有形，必定如涟漪，一圈一圈打进眼里。
张极看着他，也释怀地笑出来了。他摇了摇头，手肘撑在栏杆上，眼神就再也不离开那片天空了。
“头发乱了。”
声音轻轻的，轻轻地和进了那雀鸟的啼叫声中。
他想，他比以前的自己更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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