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山宁指尖反复摩挲着毛绒兔子平整的纽扣眼,后颈的肿块一碰就传来钝钝的酸胀。
昨夜被冰凉枪口抵住脊背的寒意,直到此刻还顺着骨头缝往外冒凉气。
她差点就真的死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变态哪跟发条缺了没动手,但万一那天他突然就运行良好了呢?
她跟那个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高木涉仔细检查过门窗锁扣,推拉窗户时锁芯咬合严实,窗框边角积着薄薄一层落灰,没有被撬动、攀爬留下的划痕,阳台的防盗锁牢牢卡死,看不出半点人为开启的痕迹。
按照悠山宁的说法,门把手边她昨晚刻意贴下的糖纸,她被袭击的时候依旧平整粘在缝隙,边角连翘起的褶皱都和睡前一模一样。
当然,不排除这位女士在极度恐慌之下记忆出了差错,但如果是从门进来,外面的没人看见?

真的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悠山小姐,会不会是夜里睡姿不对磕到床头了?
高木警官试图缓解气氛。

看着包不小,磕碰确实能肿成这样。
被佐藤警官瞪了一眼。
悠山宁抿着唇没应声。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把抵在后脑的枪械触感,还有男人身上萦绕不散的烟草与陈旧血腥味。
绝不可能是幻觉。
除非她真的疯了。
可现场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闯入者只存在于一场太过真实的梦魇。
万一她真的疯了呢。
佐藤警官将记录本放在床头柜细致查看床底、窗台与门缝,连窗帘褶皱里都逐一翻看,细微的碎屑、泥土痕迹半点无寻。
哈,也许她真的疯了。
不,一定这个世道疯了。
悠山宁靠在床头,胸口纱布束缚着动作,有点窒息,说话都要放缓呼吸。
我确定昨晚有人进到病房,不仅敲晕我,还改动了兔子玩偶的纽扣眼睛。

她把兔子递过去,佐藤接过兔子来回翻看,布料不错,针脚粗糙,一看就技艺不精,唯独代表眼睛的纽扣固定牢靠,除却眼睛有些诡异,再找不出异常。

玩偶只有手工调整过的痕迹,不排除是您夜里无意识翻身碰动摆件,视线错觉产生了变化。
监控画面里,整夜除了巡房护士与深夜到访的星野樱离,再无旁人踏入这条病房走廊。
很好,进展为了零。
几番问询下来,现场所有线索尽数归零,佐藤和高木叮嘱她若是再察觉异样第一时间联络警署,暂时先将这件事标记为存疑意外。
二人前脚刚走出病房楼层,走廊拐角便慢悠悠踱来一道身形,安室透拎着简易打包的早餐纸袋,一身休闲装束,眉眼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恰巧途经医院办事。

路过这边办点私事,想着顺路过来探望悠山小姐,方才远远看见佐藤警官二人,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他自然推门走入,完全无视悠山宁不善的眼神。
昨夜后半夜,他佩戴的监听设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动,随后整片频段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就是刺耳的声音,那是被人为破坏的迹象。
他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悠山宁极有可能被袭击了,但他更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如果他当时敢来或者这间病房没多久被人造访,他一定会被那个家伙怀疑。
他是波本,他不应该在意悠山宁的命,琴酒那个家伙对他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所以他忍了又忍,第二天才借着办事的由头过来。
悠山宁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眼下简直烦得要死,没什么多余寒暄的兴致,很想开口就让他滚,但还是粗略将昨夜被人偷袭、现场毫无痕迹的经过简略复述一遍。
B玩意来她这里当侦探了是吧?
安室透一边侧耳倾听,一边顺势坐到床边椅子,闲谈间伸手拿起那只兔子,指尖隔着蓬松绒毛,状似随意揉搓把玩玩偶腹部。

我记得这是那个叫君意的孩子给你的吧。
悠山宁的雷达瞬间蹭蹭蹭的破表。
护崽的悠山宁即将龇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在医院办事,看见那孩子怀里抱着这个。
安室透看上去就像是邻家温文尔雅的大哥哥,对一个小女孩问点什么一点难度没有。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安室透很诧异,这是什么很需要保密的事情吗?他两手一摊。

我那天看见少年侦探团叫她君意,另一位……是君思吧。
……

她的水果刀呢?
安室透笑意盈盈把兔子放回原位,看起来他就是随便揉揉,玩偶外表看不出分毫变动。
然后,他试图把话题掰回来。

实在蹊跷,门窗完好无痕,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安室透面露担忧,恰到好处做出关切模样。

后续若是还有异常,我若是有空,也能帮忙留意周遭动静。
虽然悠山宁很不想理他。
不,她看起来像给他一拳。
为什么,就因为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感觉如果不是身上有伤这人可能跳起来打扰,他便以还有琐事待办为由告辞离开,脚步从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离开没多久,星野樱离攥着保温饭盒快步出现在病房门口,方才在楼下撞见离去的佐藤与高木,警员凝重的神色让她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饭盒提手,快步推门。
她昨晚刚走,又怎么了?

阿宁,怎么突然惊动警察了?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放下饭盒,弯腰抬手轻轻抚上悠山宁给她看的后颈的肿块,触到隆起的硬块时,眉峰骤然蹙紧,眼底慌乱藏不住。

怎么好好的在医院还能出事?
悠山宁将昨夜黑衣男人潜入病房、被敲晕,兔子玩偶被调整眼睛的事情细细说清,连现场毫无闯入痕迹的诡异之处也一并讲明。
星野樱离听完,脸色一点点泛白,指尖冰凉。

明明医院安保严密,房门紧锁,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满心的惶恐缠上心头,她害怕哪天她来医院,看到就是倒在血泊中的悠山宁。
她当即打定主意,想要夜里留宿病房守着她,可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君思和君意,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她不放心让他们独自待在家家里,为难的神色浮上面庞。
可是,阿宁这边……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孩子那边……
话音未落便被悠山宁轻声打断。
别闹了,君思君意离不得你,丢下两个孩子独自在家我可睡不着。

再说方才警方说了,会专门安排警员驻守楼层,就在病房门外值守,不会再出现昨夜的险情。

星野樱离抬眼看向门外,确实看见一名身着便衣的人靠墙站定,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他的目光警惕的留意着来往行人。
悬着的心算是稍稍落地,却依旧不太放心。
对方已经差点得手过一次了,不,两次……
她掀开保温饭盒盖子,温热的药膳粥香漫开,一勺一勺细心舀起,吹凉后递到悠山宁唇边。

我白天尽量抽空过来,傍晚接完孩子,安顿好兄妹俩就再来一趟。
悠山宁张嘴咽下温热的米粥,望着闺蜜忧心忡忡的眉眼,轻声应下,目光不经意落在枕边的毛绒兔子上,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白,似乎跟早上没什么异常。
病房斜对面三楼,厚重遮光帘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苦艾酒指尖搭在窗边,视线慢悠悠落在楼下出去的金发人影,慢悠悠吐了一口烟。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琴酒指尖夹着烟,车窗半落,淡白色烟雾顺着缝隙散入空气,绿眸淡漠回望住院部大楼。
波本的身影拐个弯消失了,就好像今天来医院只是窃听器被毁顺手查查,对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死掉没有任何感想。
烟雾缭绕,他随手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掐灭,就像他昨天晚上将那只兔子里的东西捏碎一样。
转瞬,车子汇入街边车流,隐入往来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