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泡发了三天的海带,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悠山宁盯着输液管里的水滴,数到第一百二十四滴的时候,突然觉得这玩意儿跟她上次炸厨房时溅在天花板上的油星一模一样,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就是要耗死你”的倔强。她试着抬了抬胳膊,输液针扯得皮肤一阵发麻,只好放弃,转而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水渍长得像极了吉田长野上次做立卧撑跳时扭曲的脸,越看越像。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就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骂了句脏话。
艹!
这破伤口比君思的嘴还记仇。
她伸手去摸枕头底下藏的巧克力,摸了个空。
?
有贼!
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星!野!君!思!

这两个小混蛋绝对趁她睡着把她从吉田步美那边骗来巧克力洗劫一空,连棒棒糖的都没给她剩!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星野君思扒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病人不能吃糖。
……🌿

君意跟在君思身后,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小脑袋从哥哥肩膀后面探出来,怯生生的

阿宁姐姐,不可以骂脏话。
毁灭吧,这个世界。
悠山宁往被子里缩了缩。
今天不用上学吗?


放学了了呗,不过妈妈好忙,接我们过来就接电话急匆匆走了,一会再来接我们,对了!看,我的杰作!
星野君思走进来,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唰唰翻了两页。
一个火柴人在打拳。
反派般崩坏的画风。
……肯定不是我吧?


多像啊
滚啊!

抢她零食还侵犯她的肖像!
君思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是那个……灰原哀,她给的,说吃了吧不会发炎,可以给你解解馋。
悠山宁狐疑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形似大白兔奶糖的玩意,还怪大只的。
就七颗?
你能没私吞?!
她的赤裸裸的谴责过于明显,引来一个白眼。

不吃?那我和君意吃!
想都别想!!

君意凑过来,小小声的。

阿宁姐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她把怀里的毛绒兔子递过去。

这个兔子陪你睡觉,它会保护你的。
悠山宁接过兔子,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耳朵。兔子的眼睛是用纽扣缝的,歪歪扭扭的。
有点小恐怖怎么说?
算了孩子还小,手艺还有救。
她把兔子放在枕头边。
那今晚就让它陪我睡了,谢谢君意~某些人哪,学着点。

不出意外是一拳打棉花上了,因为天色过晚,得回去了,樱那个家伙,又加班去了?
匆匆忙忙就带着孩子走了,都没说一两句话,诶,忙啊,都忙点好~
就是苦了她在医院无聊得很,嘤嘤嘤。
悠山宁盯着输液管里的水滴,数到第九十七滴的时候,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丝丝的麻意,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她猛地回头,病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没什么异常。
啧,肯定是躺久了脖子抽筋。
她揉了揉后颈,碎碎念着转回来。
这破医院风水有问题,上次炸厨房炸出黑油烟都没这么晦气,现在倒好,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数她头发。
她拆开一颗糖丢进嘴里,窗帘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软乎乎的晃,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碰了一下,布料荡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很快落了回去。
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吉田长野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苹果,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苹果滚了一地,有一个还正好滚到了床底下。
……

当代最没用的大学生。

喂,我好心来看你,你什么表情!
哪有,你看错了,快,给我削个苹果。

吉田长野不情不愿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技术不能说巧夺天工,只能说未来可期,一刀下去,苹果皮带着半块果肉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垃圾桶里。
你这是削苹果还是削核?

悠山宁一脸嫌弃。
这是人啊?
算了,别削了,直接给我吧,我带皮吃。

吉田长野如释重负地把苹果递给她。

早说啊,浪费我时间。
因为我不想喝你的指头血

别一会摇铃把护士喊来还以为他们在病房弄什么行为艺术。
吉田长野刚想反驳,就看见悠山宁突然皱起了眉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上次她莫名其妙乱看,然后就倒地了。
婴儿般的睡眠。

怎么了?伤口疼了?
不是。

悠山宁摇摇头。
刚才好像看见对面楼有个黑影闪了一下,估计是我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咬了一口苹果。
肯定是躺久了,眼睛都花了,再住几天我都能把天花板上的水渍数清楚了。你说,那个水渍像不像你上次做立卧撑跳时憋红的脸?

吉田长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哪有什么水渍,这女人说起垃圾话张口就来。

你才憋红了脸!我那是累的!
两人吵吵闹闹了半天,吉田长野才想起自己还要去接步美,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走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悠山宁靠在床头,啃着苹果,总觉得刚才那股凉丝丝的视线又回来了,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背上。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
是不是空调太低了?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从旁边的桌子上找东西:“诶?药单子呢?”
是不是掉了?我没动那里的东西

护士实在找不到,又去工位找了一圈,折腾了十来分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不小心拿乱了,在这里。”
还好还好,不是被那几个小崽子当厕纸了就行。
护士给她换好药,大致检查了一下,收拾东西准备走,“对了,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不过还是要注意,毕竟位置太危险,不要有太大动作,不要乱吃东西。”
悠山宁心虚的挪开眼睛。
护士走后,悠山宁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但伤口又刺痛刺痛的,总觉得心口哇凉哇凉的,她无意间地往瞟了窗外一眼。对面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什么。
她叫来护士,把窗帘拉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输液管里的水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慢得像蜗牛在爬。
对面三楼的窗帘,终于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拉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