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茫茫水,水中溶溶月。
月光化作一江碎银,簇拥着安稳行驶的客船。船上挂上了照明的灯笼,融融一团的黄光,给清冷的月色添了温馨的一笔。
“几时了?”慕瑶坐在床边,披着外裳,满脸倦色。
她修的慕家捉妖术威力巨大,可是极为耗神,每次练完,都要睡很长时间。好在她游离四方,不需要作为家主待人接物,倒很自在。这次一睡,竟然睡到了晚上。
“月亮都出来了,阿姐饿吗?”慕声笑吟吟的脸出现在床头,睫毛浓密,乌黑明亮的眼睛从下向上看她,带着点邀宠的亲昵姿态,宛如一只撒欢的小狗,把前爪搭在床沿上,想要凑过来舔主人的脸。
他刻意换了新外袍,盖住了身上的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慕瑶披着衣裳,眼睫低垂,脸颊上是才睡醒带上的一丝嫣红,竟有几分可爱。
可惜她神色郁郁,“我一点也不想吃。”
“可是阿姐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慕声半撒娇半是哄诱,“我要些吃食来,帮你端进房间好不好?”
慕瑶摇了摇头“不必了”
“阿姐,你怎么了?”他在慕瑶身边蹲下来,蹲这个动作牵拉伤口,他眉头微蹙,额上泛出一层冷汗。
这一切,慕瑶一点也没注意到。
“我梦到……她了。”慕瑶的脸色发灰,嘴唇喃喃,“梦到爹娘,他们被她……”
“不会的。”慕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神情严肃起来,“我会保护你,决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她闭上眼睛轻轻一笑,脸色白至透明,“别逞强了,阿声。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对付她?如今之计,唯有我努力修习……再努力一些……”
不,不是的。慕声眼眸渐深,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无声呐喊:我可以的,只要你允许,只要你允许我……
“不论如何,我会替爹娘报仇的。”
慕瑶敛紧了衣服,秀气的面容坚毅,眸中射出一抹寒光,“谁都指望不上,我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一切。
“阿姐为什么总要自己承担,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慕声的脸色已经很白了,他几乎是故意坚持蹲着,感觉到小腹的伤口撕裂,温热的血不住渗出,才能使他感到一丝清醒。
“不是的,阿声。”慕瑶缓缓转过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下来:“你跟我不同,你是慕家的希望,我会尽力……”
慕声眸中一抹黑色暗涌:“即使我只是个外人?”
“别说了。”慕瑶的脸色一冷,“你永远都是我弟弟。你再胡说,我会生气的。”
是啊,你眼中的慕家光明磊落。而我,理应感恩戴德……
他放下帘子出门,浑身带着冰冷潮湿的寒气。
这样冷的感觉,连船上黄澄澄的灯笼,也不能带来一点暖意。
船在静谧中行进。月色下一个纤细的人影,不知在阁子外站了多久,等得两肩落满霜花,不住地搓着自己的手臂,闻声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捂着小腹的手上,疑惑道:“……你怎么了?”
“还没涂药?”鹿锦璃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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