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步入八月底，盛夏渐无，秋色欲显，泣了血的残阳拉扯着最后的辉光落了山，染得远处山色一片沉意。田间的稻穗如羽毛，随风轻点，像是小孩犯了错，众俯下腰，接着尽片金黄轻羽铺展至天际，时而徙鸟掠影，尖声长鸣，迟迟吾行。

沅簌坐在屋顶上尽吹着风，额前碎发随起，眼尾下垂，呆呆发愣。

直到妈妈在底下叫她的时候，才顶着一头凌乱不堪的“鸡窝头”下去。

“你看你，脑子考试考不灵光了”宋惠兰把她摁在凳子上，念念有词，边处理着“鸡窝”，“你这姑娘也是不听话，妈妈叮嘱你很多次了，现在气温骤降又是山间，一到傍晚冷的半死，多增点衣服又不会害了你”

少女抿唇，思考一会儿才道：“妈，我自己有分寸”

宋惠兰叹气，语调轻柔：“明天就要去大城了，你在小姨家要听话，啊，妈妈会抽空去看你的”而后又言：

“我们家的大姑娘都到了上高中的年纪，真是快啊……”

须臾，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默然。

沅簌最后只记得好像女人在给她掖豪被子后悄悄出了门，迷迷糊糊听到几声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沅簌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常年和父母居住，奶奶因疾需要治疗，所以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太可观，有的时候会吃了上顿没了下顿。但是她非常懂事，尽管衣服都是不太漂亮、崭新的，也会开开心心的穿上去学校。

看到别人有钱买零食，她会省下来给奶奶买点营养品；看到别人买了新文具，她会羡慕但是依旧如初的用有些破旧的书包和笔盒；看到别人吃烙饼，她会走到另一边选择买大白馒头和菜包……

大概是老天为她关上一扇门时心生惋惜，所以又为她打开一扇明窗：

她意外的很聪明。

上了初中，功课多，因而绝大很多人一落千丈，一蹶不振。但是沅簌却万众出挑，学习能力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更有了些劲头。自初一到初三，近乎都是年段第一，奖赏拿到房间摆不下。

不出意外的，沅簌以小县地区中考排名第一的优异成绩被大城一中录取。

……

第二天，晨曦出没，云雾缭绕的山间瞬间卷入些许暖阳，光贯穿过大雾，不偏不倚撒在了沅簌的梳妆台上，照着镜子反光。

沅簌很早就起了床，快速洗完漱又整理完衣物，推开覆着轻许灰的门，与一天的第一缕阳光见了面。

“啊——”沅簌狠狠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刹那呼进鼻腔，味道清新。

早上七点。

大雾弥漫，暖光满面，踱上光的少女迈出一步，伸出双臂，带着暖意重重抱了一下自己的母亲，并不动声色的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语调艰涩：“妈，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

女人点头，语气间不经意敛去平常的玩笑意，此时带着哽咽：“好、好，我们阿沅最乖了”

沅簌点头，白嫩的指尖为母亲抹去眼角的热泪，敛着笑了一声：“妈妈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好”女人艰难的点头，垂下头不再言语。

随即沅簌又侧头凝重看了一眼抽着烟沉默的男人，松开母亲，朝他道：“爸，我不在了你要少抽烟，知道了吗”话落，转瞬被人牵走。

骤然，大雾尽数退散，阳光猛烈变大，落在少女身上，笑容依旧如初，整个人沐浴其中，而后接着一句话：

“我爱你们”

瞬时，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