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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提拉米苏

这份蛋糕几分甜

自从上次蹭饭后,季洁秉着只要不饿死绝对不向家里伸手要钱的原则,在月工资结算前,只好腆着脸隔三差五在赵霁筠家蹭个饭。

两个星期的蹭饭时光,让赵霁筠也习惯了每逢他准备在家做饭时,都有个“十分热情友好的”小邻居跑上楼来,送两瓶橘子汽水顺便吃个饭。

一来二去,季洁才算是和赵霁筠真正熟悉了不少。

周五,季洁公司竞标下一个大项目,老板高兴,下令犒劳犒劳员工,准备在金色港湾聚餐。

六点半下班,同事小雅把聚餐地址发给季洁。拎着小包,季洁想着今晚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一次。

刚到金色港湾门口,已经七点钟了。

季洁突然想到

季洁
季洁

这两个礼拜几乎都在赵霁筠家蹭吃蹭喝,现在自己没打招呼,会不会赵霁筠还在等自己吃晚饭呢?

季洁
季洁

不会吧…但是讲礼貌一点是不是需要打个电话啊?

季洁
季洁

可是我们俩非亲非故的,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想要等我去吃饭啊…这么突然地打个电话叫他先吃不用等自己…

季洁
季洁

怎么跟一对夫妻似的?!自作多情,很刻意的吧…

挣扎了一会儿,出于礼节性考虑,季洁还是打了个电话。

季洁
季洁

喂?赵霁筠。

季洁攥紧了手机,有些紧张。

季洁
季洁

我…今天聚餐…你…我…这么多天谢谢你收留我吃饭啊!聚餐地叫金色港湾,这里菜听说很好吃的!等我领了工资,改天请你也到这里来吃饭…

终于找到个打电话的好理由,季洁终于松了口气。

看了看挂壁式的钟,正好指到七点十分,赵霁筠一边放下手中的书,一边回复道

赵霁筠
赵霁筠

好的。你先去吃饭吧。

接完季洁的电话,赵霁筠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居然都七点多钟了。

熟悉了那姑娘准时准点来蹭晚饭,今天她没来,自己居然都忘记看时间了。

赵霁筠摘下眼镜,起身去厨房把自己煮好了热在锅里的菜拿了出来。

抽了双筷子,看着面前空落落的椅子,无奈地摇头一笑——习惯真是个恐怖的东西…

收拾完碗筷,赵霁筠刚刚戴上眼镜,电话就响了。赵霁筠顺手接起

赵霁筠
赵霁筠

喂——

何亚楠
何亚楠

喂,霁筠。我是妈妈。

女人冷静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让赵霁筠神色一凛。

赵霁筠
赵霁筠

什么事情,妈。

赵霁筠神情倦怠,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何亚楠
何亚楠

妈妈让你把那个甜品店转卖掉,回到琛城来,继续回公司给我上班,妈妈这也是为你好啊,喂—你听见没有?

妇人有些诱哄的语气带着强硬。

赵霁筠
赵霁筠

不会卖,近些日子也不会回去。

赵霁筠语调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打电话。

何亚楠
何亚楠

你现在在那里有什么发展?有什么前途可言的吗!妈妈花这么大气力送你去读名牌大学,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上完学,你就开个小甜品店?我培养你是让你去、去做个厨子?和你爸爸一样没出息?!你存心让赵家那群人还有何家人看咱们笑话是吗?

赵母的语气逐渐尖利,刻薄的话也脱口而出。电话那头终于出现赵父怯懦地规劝声。

赵霁筠
赵霁筠

赵霁筠嗤笑一声,眼底阴霾尽显,平日里的温柔和气仿佛被夜晚笼罩了一层黑雾。

电话那头的赵母依旧在谩骂:

何亚楠
何亚楠

小没良心的,没出息的东西,赵栋诚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你看看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就你这条件,现在这态度,你爷爷怎么看你?!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管理?你大伯伯他们不要高兴到疯了?!你这么不思进取,我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你们爷俩!

何亚楠
何亚楠

你给我等着,我来靖江市找你,没出息的!你以为你离开琛城去其他地方,我就找不到你?嗯?我是你妈,妈的话都不听了?我生你养你,是为了让你…

赵母喘息着,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剑插向赵霁筠的胸口。

赵霁筠有些无力地放下手机,黑屏的手机依旧在茶几上叫嚣着。望向天花板,赵霁筠自嘲似地笑笑,沉默着。过了良久,赵父好像夺回了手机,终于挂掉了电话。

世界终于安静。没有抱怨,没有谩骂,没有诅咒,没有厌弃,没有讽刺,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孤寂却让赵霁筠难以言喻的心安。

没过多久,电话响起,赵霁筠发现是父亲打过来的

赵霁筠
赵霁筠

喂,爸。

赵栋诚
赵栋诚

霁筠,是爸对不住你妈,你别跟她置气,她就是有些偏执了,最近…何雅芝来找你妈了…你妈妈也是…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赵栋诚有些哽咽。

沉默良久,赵霁筠叹了口气

赵霁筠
赵霁筠

爸,你不用这么说,这么多年…算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明明刚刚只是二十分钟的闹剧,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的煎熬。

赵家是琛城有名的经商家族,赵栋诚是赵家的长子,这赵家的基业应该交到他的手上,可是赵栋诚天生懦弱无能,经商他没这脑子,想着安安心心经营一个饭店,做个厨子就好。

可是赵母何亚楠不乐意,她是何家联姻过来的,可是却嫁给了赵栋诚这个无心争抢家产的。她步步算计,却算差了赵栋诚无心争抢的个性。她对家里人也是充满了不信任,也让赵老爷子对他们寒了心。

何家的漠视,同父异母妹妹何雅芝的嘲讽,赵家的疏远让本就偏执的何亚楠愈来愈尖酸刻薄,唯利是图。

她的儿子赵霁筠是她重新回到上位圈的契机,所以她培养他,督促他,安排他。因此在他逃离自己的掌控的时候才会那么歇斯底里。

可是,赵栋诚是一位还不错的父亲,虽然懦弱但是他一直暗中开导着自己的儿子,让他不要被母亲的仇恨蒙蔽了心灵,所以赵霁筠长这么大,才没有被养歪了。

赵霁筠可以说是何亚楠培养的插入何家人,赵家人的锋利的剑,可是在剑铸造出来后却自己隐了锋芒,藏了利刃。

赵霁筠人生的前27年为了母亲的夸赞,母亲的欣慰,母亲的骄傲而活。

他放弃热爱的烹饪,因为母亲说:“你看看赵吉修学习成绩有多好。”,他为了追赶超越自家兄弟,他放弃自己的自由时间,放弃收养那个在他脚边求怜的小奶狗…他放弃的东西多到他回想不出来…

他好像一只木偶,他风度翩翩,他的礼仪恰到好处,他让每一个人都感到舒适,可是美好假面背后是一个少年的无力挣扎和不断妥协…

在他28岁的开始,也就是去年年关。赵霁筠亲眼目睹奶奶看到家族勾心斗角而默默垂泪,爷爷和当时煞气腾腾杀回公司的自己彻夜长谈。

耄耋之年,老人的后悔,愧疚,老人的无奈与痛苦让赵霁筠幡然醒悟:如果这一生,他被自己的母亲操纵着,一直伤害着自己的亲人,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他赵霁筠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28岁的赵霁筠干了他出生以来最叛逆的事情——出逃。

所以赵霁筠离开琛城,离开赵家,离开何亚楠,离开被操纵的痛苦回忆,离开虚以委蛇的虚情假意,真正去做自己热爱的事,去交往自己喜爱的人。

追寻自己的路很遥远,赵霁筠深知自己出发延迟,所以他不断追赶,但是也没有忘记看看沿途的风景……

靖江市的一切让赵霁筠感受到了重生的希望。

可是今天的电话让他又走到悬崖峭壁,一喘息就可能坠入深渊……双臂抱着头,赵霁筠在昏暗的房间缩在沙发的一角。

是不是自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呻吟?是不是现在的温暖都是泡沫浮影?

靖江市冬日的夜晚,原来也会如此难熬。一阵寒风将未关紧的窗子彻底吹开,刺骨的冰冷,无尽的黑暗。

当痛苦裹挟着动弹不得的压抑,孤独却是能让赵霁筠可以喘口气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