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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

獸

09*

[2017.1.03]

闵玧其写到这个日期时微微愣怔了一秒,一秒过后他又继续在陈旧泛黄的日记本上写到。

[今年春日,杂桠疯长,苍白的天飞过一只同样纯白的鸟,我微微探头,发现那只鸟落在了我铺位东偏二十度的花苞旁。]

一年前的这刻,闵玧其正穿着范颉作为元旦礼物送给他的棕色花呢大衣,看着范颉身着娇俏短裙从楼梯上走下。

他不免嗔怪范颉只顾漂亮不顾身体的要命打扮。

范颉堵着耳朵被他怼得默不作声。

而当闵玧其终于成功劝退范颉,使其愿意回家换上保暖衣物,小姑娘却是笑着爬上楼梯。

看着小姑娘满不情愿地褪去轻薄的丝袜,闵玧其淡淡笑着,表面上满意于她的顺从听话,心底却又偷偷埋怨她的愚钝笨拙,漂亮的小腿,纤细的脚踝,激发闵玧其想要折断揉碎的冲动。

这是只狡黠的猫。

双臂困住娇小玲珑的女孩,扯破刚刚褪去一半的丝袜,修长漂亮的手又迫不及待地顺着小姑娘的皮肤游走向上。

女孩被惊到的堂皇过一会转变为小狗般的乖顺且迎着向上。

最终可爱修狗落入狡猾猫咪的圈套,兔入虎口。

而次日闵玧其睁开双眼,透过细碎头发阳光还未落入他眼底,戒毒所潮湿糜烂的空气进入他的鼻腔,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向和蔼温柔的母亲留下的狠狠一记。

那个原本就瘦小的母亲在此刻显得更加憔悴,沉重的呼吸,焦躁的呜咽,颤抖的嘴唇,还有母亲那个绝望到窒息的眼神,把闵玧其打入无人能解的痛苦境地。

干枯如同母亲平日里紧握的破旧抹布的皮肉松弛地包裹住她坚硬的骨头,划开闵玧其的神经系统,让他完完全全丧失辩解功能。

在这之后,他被带去换上专属于这里的深色衣物,态度平静得不像是以往的闵玧其。

冰冷的水晶猫咪吊坠躺在闵玧其白皙的胸口,却灼热地几乎要把他的胸口都烫出洞来。

10*

2017.1.03

那一天他接到了一个说不上好又谈不上坏的消息——那位远在家乡太田洞的母亲终于愿来看他。

他知道离别一年来母亲的日子过的必然糟糕,所以他顺其自然地陷入了无人探望,无人理解,引咎自责的痛苦闭环中。

早早为身边一切的不顺遂准备好必然遭受的理由。

例如,那天他独自一人趴在床铺旁,轻敲着木制床板打拍,明明是细弱到难以察觉的声响震动却因自己在戒毒所中的格格不入被下铺故意找茬的胡渣哥一把撕掉那张将要完工的曲谱。

例如,在干完自己分内的工作后,安安静静坐着听自己多年前缓存下载的音乐,却被胡渣哥仗势欺人的小跟班拉扯断了耳机线,自己试图反抗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于是他想——

闵玧其,你多不幸。

闵玧其,你活该。

你活该遭受这一切不顺,承受这些痛苦。

深度的自责成了他放弃堕落的根本, 也成了这个世界压榨排挤他的所有理由。

好像所有厄运都可以任意降临,所以当他再次看到花苞绽放,飞鸟翱翔,他也终于愿意抬起眼睑,任阳光肆意洒进他的眼眸。

他想,也该和自己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