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霞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暗雾气与星核净化后的清冽气息。赤色的赛道被黑色的痕迹点缀,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勋章,而族人们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广场上,谈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星核的蓝光驱散怪物的画面,云垂与风栖默契配合的身影,成为了所有人热议的焦点。孩子们围着三人欢呼雀跃,长老们则面带欣慰,不停点头称赞,霞谷压抑多日的紧张氛围,终于被一丝轻松取代。
“星辞姑娘,你真是我们霞谷的福星啊!”一位白发老妪拉着星辞的手,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激,“若不是你的星核之力,我们恐怕要遭大难了。”
“婆婆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星辞腼腆地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被族人如此接纳和感谢,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加坚定了守护霞谷的决心。
云垂站在一旁,看着星辞被族人围绕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走到风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谢谢你。”
风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解开了多年来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枷锁。云垂看着他眼中不再有敌意,只有并肩作战后的默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清和若在天有灵,看到他们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开心。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风栖突然开口,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云垂和星辞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三人沿着赤色的街道一路前行,远离了喧闹的人群,走向霞谷深处。道路两旁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风穿过山谷,带着淡淡的哀伤,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静谧的冰湖。冰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却雕刻着一朵绽放的雪莲,洁白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清和的衣冠冢。”风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落在石碑上,带着深深的怀念,“当年他牺牲后,尸骨无存,我们只能收集他的衣物,在这里为他立了这座碑。”
云垂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神变得痛苦而迷茫。他缓缓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指尖传来的寒意,像是直接刺入了心底。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敢面对清和的牺牲,甚至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可如今站在这里,所有被压抑的愧疚和痛苦,都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星辞站在一旁,看着云垂颤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当年,你以为清和只是单纯地为了断后,对吗?”风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云垂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他。”
“不,你错了。”风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激动,“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垂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震惊:“你什么意思?”
风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将当年被尘封的真相,一点点揭开。
“那年暗域怪物入侵,目标确实是你身上的星核碎片。但当时,我们原本有更好的选择——放弃星核碎片,带着族人从密道撤离。”
“放弃星核碎片?”云垂皱紧眉头,“星核碎片是远古旅人的遗物,是霞谷的守护之物,我们怎么能放弃?”
“可你知道吗?当时族里的长老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了保全更多族人的性命,只能忍痛放弃。”风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你,是你坚持要带着星核碎片一起走,说什么不能辜负远古旅人的期望,不能让清和多年的守护白费。”
云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脑海中闪过当年的画面。他记得,当时他确实非常固执,认为星核碎片是霞谷的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甚至和长老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而清和,一直默默站在他身边,支持着他的决定。
“清和他,一直都很信任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你。”风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长老们拗不过你,只能同意你的计划。我们原本的路线是安全的,可你为了尽快摆脱怪物的追击,擅自改变了路线,选择了那条通往冰封峡谷的近路。”
“冰封峡谷?”云垂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里不是早就被列为禁地了吗?里面有强大的冰风暴,还有暗域怪物的埋伏。”
“是,那里是禁地。”风栖点点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可你当时被急功近利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清和劝过你,我也劝过你,可你就是不听。结果,我们走进了怪物的埋伏圈,被团团围住。”
“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怪物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风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长老们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全部牺牲了。而我们,也陷入了绝境。清和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还有你身上的星核碎片。”
“所以,他选择了开启远古封印?”云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是,但他开启的,不是完整的封印。”风栖摇了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完整的封印需要献祭整个霞谷的力量,而他,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开启了残缺的封印。那个封印,只能暂时困住怪物,却需要献祭者的灵魂来维持。”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风栖的情绪彻底爆发,对着云垂嘶吼道,“如果当时你没有固执己见,如果当时你听了我们的劝告,清和就不会死!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不仅害死了清和,还害死了那些长老!”
风栖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云垂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自责。原来,清和的牺牲,竟然是因为他的固执和鲁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自己不够强”的愧疚中,却从未想过,真正害死清和的,是他的决策失误。
“不……不是的……”云垂摇着头,声音微弱,“我只是想保护星核碎片,我只是想保护大家……”
“保护?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最亲近的人为你牺牲吗?”风栖冷笑着,眼中满是嘲讽,“云垂,你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只想着自己的执念,只想着完成自己所谓的使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从来没有考虑过后果!”
星辞站在一旁,听着风栖的话,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云垂痛苦绝望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身上的星核,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累赘。如果不是因为星核,清和不会死,霞谷不会遭遇灾难,云垂也不会活在无尽的愧疚中。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星辞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她身上的东西而痛苦不堪的人,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离开霞谷,独自面对暗域的威胁。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因为她而牺牲了。
“风栖,你别说了。”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件事,不能全怪云垂。星核是因我而来,暗域的威胁也是因我而起,一切的根源,都是我。”
云垂和风栖同时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
星辞深吸一口气,看着云垂,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歉意:“云垂,对不起。这些日子,谢谢你一直保护我,照顾我。但我不能再拖累你,拖累霞谷了。暗域的怪物是冲着星核来的,只要我离开,霞谷就能恢复平静。”
“星辞,你在说什么?”云垂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我不准你走!暗域的怪物那么强大,你一个人出去,根本就是送死!”
“我不会送死的。”星辞避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我身上有星核的力量,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而且,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自己去完成。”
“你的使命不是一个人去送死!”云垂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暗域的威胁,要一起守护霞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牺牲了。”星辞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清和的牺牲已经够了,我不能再让你,让风栖,让霞谷的族人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云垂,放手吧。”
风栖看着星辞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刚才之所以说出真相,是想让云垂认清自己的错误,却没想到会让星辞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辞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向冰湖外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在霞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
“星辞!”云垂想要追上去,却被风栖拦住了。
“让她走吧。”风栖的声音低沉,“她现在心意已决,你就算留住她,她也不会开心的。而且,或许她的选择是对的,离开了她,霞谷才能真正安全。”
云垂看着星辞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助。他想追上去,却又被风栖的话困住。他知道,风栖说的有道理,可他舍不得让星辞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危险的境地。
最终,他还是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星辞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尽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当天晚上,霞谷的客栈里,云垂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桌上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憔悴的脸庞。他手中拿着星辞留下的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云垂,谢谢你的陪伴。勿念,勿寻。星核的使命,我会自己完成。”
短短几句话,却让云垂的心碎成了一片。他将字条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心中充满了悔恨。如果他没有那么固执,如果他早点说出真相,如果他能给星辞足够的安全感,或许她就不会离开了。
而此时,星辞已经走出了霞谷的范围。她穿着云垂送给她的披风,行走在茫茫的雪山上。夜晚的雪山格外寒冷,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像是在诉说着危险。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朝着远离霞谷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败暗域的怪物。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必须独自承担起这份责任。为了云垂,为了风栖,为了霞谷的族人,也为了那些因为星核而牺牲的人。
雪山上的月光格外明亮,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星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她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