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收回思绪,扇子“唰”地合上,冲简椿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看一个“病弱孤女”的怜悯,倒像是看透了几分这小院背后牵扯的线。
“算什么?”齐铁嘴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摇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屋檐下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旁,“算算你这身子骨,能不能熬过长沙这个冬天。也算算——”
他顿了顿,扇尖点了点地面湿漉漉的青石板。
“也算算,你这院子里,到底住了些什么‘人’,又在等些什么‘人’回来。”
她没说话,只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八爷,请进。”
齐铁嘴也没客气,摇着扇子就进去了。屋里比外头暖和,炭盆里的火暗着,但余温还在。
齐铁嘴在炕桌边坐下,把折扇往桌上一放,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铜钱磨得发亮,边缘带着经年的包浆。
“伸手。”他说。
简椿在他对面坐下,伸出右手。手腕细得吓人,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齐铁嘴没碰她的手,只把三枚铜钱搁在她掌心,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点不容置疑:“握住了,别用力,想着你要问的事。身子骨的事。”
简椿照做了。
铜钱“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才稳住。
齐铁嘴盯着那三枚铜钱,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他没立刻说话,伸手把铜钱拢回来,又掷了一次。然后是第三次。
三次下来,他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八爷?”简椿轻声问。
齐铁嘴没应她,拿起那三枚铜钱在手里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抬头看了简椿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本该入土的人,偏偏被人从坟坑里拽了出来。
“怪事。”他嘟囔了一句,扇子敲了敲桌面,“按卦象看,你这命格,是典型的‘红颜薄命’。”
他说话不忌讳,直来直去。简椿脸上也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活不长,大夫说过,尹新月提过,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听见这四个字,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年柱克身,月柱带煞,日柱逢空……”齐铁嘴掰着手指头数,越数眉头皱得越紧,“按理说,你该是活不过这个冬天的。气数已尽,回天乏术。”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
简椿抬眼看着他:“但是?”
齐铁嘴又看了一眼那铜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东西。
“但是——”他拖长了音,扇子“啪”地敲在掌心,“卦象里有从中调和的迹象。怪得很,太怪了。你这命盘,本该是孤魂野鬼一条路走到黑的,可偏偏……中间被人硬生生塞了几道生门。”
“生门?”
“嗯。”齐铁嘴点头,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卦象里的“生门”,不是天降的,是人硬加进去的。是有人在跟阎王爷抢人,而且抢得理直气壮,连老天爷的规矩都敢改。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不少人?”齐铁嘴盯着她问,语气难得正经,“不是寻常人。是一群……命硬得很,硬到能把你这薄命给冲淡了的家伙。”
“一群人?”她轻声重复。
“对,一群。”齐铁嘴扇子一合,指了指窗外,“这长沙城,能搅动命格的,也就那么几家。九门里的人,尤其是……天天围着你转的那些。”
“简姑娘。”他收起铜钱,语气低了下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这卦象告诉我,你本该死。但你现在还活着,而且……未来遇到一行人,或许真能改变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