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域黑云未压境,人间风浪先掀天。
北境虚空裂隙的危机尚且悬于天际,三界腹地的内乱,已然悄无声息、彻底爆发。
温岚天眼全开,万千人间轨迹飞速流转,密密麻麻的异动红点铺满整片天机光幕,东西南北四境,无一幸免。
此前只是潜藏滋生的暗流,在界牧浩劫的恐慌刺激下,彻底撕开了平和的伪装,化作燎原之势。
“复古派聚众围城,占据西境三城,大肆宣讲旧天道功德。”
“无拘派暴乱东境市井,打砸规制、破除律法,宣扬绝对自由。”
“两派对立厮杀,百姓分裂、修士内讧,半日之内,三界动乱死伤过百!”
温岚急促报出战况,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力。
昔日她推演天机,看遍天道棋局的万般死局,却从未见过如此无解的乱象。
旧劫是**外力碾压**,众生皆为受害者,同心抗敌。
新乱是**人心自溃**,人人各执一念,自相残杀,无解无药。
众人即刻驻足,原本敲定的备战计划被迫骤停。
外敌可战,裂隙可封,壁垒可铸。
唯独人心之乱,最难平定。
我眸光沉凝,透过层层云海,望向三界纷乱的腹地:“无宿命束缚,无规则兜底,众生彻底放飞的心性,终于走向极端。”
三年清平,世人享受着挣脱天道、摆脱宿命的自由,却从未学会**掌控自由**。
一部分人厌弃了无拘无束的茫然,怀念旧时代有规可循、有命可依的安稳,滋生出复古执念。
一部分人憎恨一切束缚,视秩序为枷锁、为复辟,肆意妄为,践踏所有人间规制。
两极人心,背道而驰,互不兼容,硬生生将完整的人间,撕裂成两半。
“我去平乱。”
尼禄黑袍微动,主动踏出队列。
他半生渡世,一生安人心、净妄念,执掌人间渡心大道,这本是他无可推卸的职责。
可这一次,他的眼底不再是全然的笃定,藏着前所未有的迟疑。
朔夜旁观人间乱象,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根源:
“旧天道在时,人心有枷锁,却有锚点。”
“终源覆灭之后,人心失重,执念无制。”
“你能渡心魔、渡妄念、渡乱世戾气,**却渡不了众生自愿的偏执**。”
“复古派信旧序,是本心抉择。”
“无拘派毁规则,是自我所求。”
“无外力胁迫,无妖魔蛊惑,皆是众生自主之念。”
“这般人心,无药可渡,无术可安。”
尼禄身形微顿,掌心的金色本心微光微微黯淡。
是啊。
过往他渡化的,是被天道蛊惑、被心魔侵蚀、被乱世逼迫的扭曲人心。
可今日作乱的两派,**皆是清醒的自我选择**。
他们明知旧天道是禁锢万古的棋局,却依旧甘愿臣服,渴求秩序兜底。
他们明知适度规制是人间存续的根基,却依旧偏执极端,唾弃一切安稳。
执念生根,本心固化,不再是虚妄妄念,而是**活生生的人性两极**。
这是尼禄修道以来,遭遇的最大、最无解的道心劫难。
“无解,也要渡。”
片刻迟疑后,尼禄重新抬眸,眼底褪去迟疑,只剩坚定。
“我修渡心之道,不为渡尽虚妄,为渡人间清明。”
“哪怕是众生自择的偏执,我也要试着劈开迷障,唤回本心。”
话音落,黑袍掠空,金色渡心霞光铺天盖地,瞬间横跨千里疆域,直奔动乱最烈的东西两境。
我们其余四人伫立北境长空,望着人间四起的烽烟,神色凝重。
琉斯紧握长刀,战甲铿锵,铁血战意沉凝:“外敌未至,内乱先耗,此乃大忌。我率军奔赴中原腹地,镇压械斗,稳住世俗秩序。”
乱世之中,最怕人心溃散、秩序崩塌。
他镇守山河半生,最懂维稳兜底,即刻领命奔赴人间各地,以铁血武力制止无谓厮杀。
场上只剩我、赫墨斯与温岚三人。
温岚凝望着天机光幕不断暴涨的动乱轨迹,沉声说道:“两派不止聚众作乱,已然开始暗中布局。复古派在挖掘旧天道残片,想要复刻伪天道体系,重启人间宿命;无拘派吸纳天地滋生的心劫妖魔,组建乱序军团,妄图彻底推翻一切秩序。”
“一者想要**重回牢笼**,一者想要**彻底混沌**。”
两种极端,皆是覆灭人间的死路。
赫墨斯白衣猎猎,真我道力澄澈通透,看破层层乱象,冷静决断:
“温岚,你留守三界空域,全天候监测虚空裂隙与人间异动,精准定位所有隐患。”
“收到。”
“我与艾丽娅,即刻前往荒古墟域,寻墟主重铸三界壁垒。”
“外敌压境在即,人间内乱可慢慢平定,**天地壁垒必须优先成型**。”
一旦界牧大军降临,三界壁垒破碎、法理压制开启,哪怕我们五人再强,也护不住亿万众生。
重铸无终源烙印、不受域外法理压制的全新天地壁垒,是当下唯一的破局根基。
我颔首应声,周身琉璃变数神光萦绕:“走。”
两人不再迟疑,身形腾空,冲破层层云海,直奔万古荒古墟域。
那是旧时代被封禁的荒古之地,也是如今唯一拥有足够底蕴,能支撑重铸天地壁垒的场域。
虚空风疾,流光飞逝。
路途之中,赫墨斯望着下方纷乱的人间,轻声开口,道出最深的忧虑:
“我们打碎了天道的强制圆满,给了众生自由。”
“可众生心性未熟,承载力不足,终究撑不起真正的自由。”
从前我们以为,禁锢是恶,自由是善。
可历经此刻内乱才彻底明白——
**无秩序的自由,是毁灭;无底线的随心,是浩劫。**
真正的太平盛世,从不是绝对的束缚,也不是绝对的放任。
是**自律随心,有度自由,众生共建,万物共生**。
而此刻的人间,恰恰卡在最凶险的过渡期。
我望着飞速倒退的山河大地,轻声回应:
“这是新生的代价。”
“万古被禁锢的生灵,骤然挣脱枷锁,总要经历阵痛。”
“我们不能替众生选择前路,却可以守住这片天地,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成长。”
我们可以伐天、破源、镇虚空、抗万域。
可唯独人心成长,只能靠众生自己。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天地不灭、人间不毁,护住这一方他们可以肆意试错、慢慢成长的家园。
说话间,前方空域骤然出现一片灰白苍茫的古老地界。
荒古墟域,抵达。
此地气息荒芜、古老、原始,与三界人间截然不同,没有盛世烟火,没有人心躁动,只剩亘古不变的沉寂与厚重。
墟域上空,无数荒古符文缓缓流转,万古底蕴沉沉蛰伏。
墟主一袭银发,静立墟域高台,似早已等候我们许久。
他转头望向我们,眼底早已看清人间乱象与域外危机,淡淡开口:
“三界新生,阵痛将至。”
“外有界牧屠刀,内有人心崩离。”
“你们这一战,比伐天碎源,更难。”
赫墨斯直面墟主,沉声直言:
“我们今日前来,只求一事。”
“借墟族荒古本源,与我和艾丽娅的双逆之力相融,**重铸三界无缚壁垒**。”
“隔绝域外法理压制,挡住界牧入侵,为人间平息内乱、蜕变成长,争取一线生机。”
墟主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无垠虚空,缓缓颔首。
“荒古底蕴,本就为制衡天地而生。”
“昔日被终源封禁,今日便用以破终源余孽。”
“墟族,全力助你。”
一句话,敲定最终底牌。
荒古本源、双逆封神之力、人间守护执念。
三者合一,全新的三界壁垒,即将问世。
可就在我们准备启动铸壁大阵的瞬间——
遥远的万域星海深处,一道冰冷、苍茫、横跨万里的收割光束,骤然穿透层层虚空,锁定了**动荡不止的三界**!
界牧的第一道前置审判,已然降临。
浩劫倒计时,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