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清宁,日月复明。
人间迎来了万民期盼的太平光景。
边境狼烟尽散,地裂山崩停歇,席卷大陆数年的战乱与天罚,随圣女献祭落幕,彻底消弭于无形。王城百姓走出残破屋舍,望着澄澈晴空,跪地叩拜,称颂天命仁慈,感念圣女殉道。
街巷之间,皆是劫后余生的欢歌。
可这份普天同庆的安稳,唯独笼罩不住残破的象牙王宫。
这里是盛世唯一的炼狱,是太平之下最刺骨的荒芜。
魔气如墨,自废墟中央肆意翻涌,遮天蔽日,与头顶朗朗青天形成极致割裂。黑白两界,在此处泾渭分明。
赫墨斯立在断壁残垣之巅。
曾经清贵深邃的墨色王袍,此刻浸染层层暗紫魔纹,纹路狰狞诡谲,顺着脖颈蔓延至下颌,彻底褪去了人间帝王的温润与威严。
他眼底湛蓝彻底寂灭,只剩一片沉沉黑雾,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唯独深处锁着一丝毁天灭地的偏执。
王权尽碎,道基黑化。
人间再无执掌山河的赫墨斯。
自此三界,唯余疯魔。
琉斯单膝跪在血泊碎石之中,满身银甲碎裂斑驳,骑士灵力近乎枯竭,却依旧死死守在原地,不敢退去半步。
他仰头望着彻底堕魔的君王,心口酸涩得近乎窒息。
王妃以命换天下安宁,换来的不是盛世长治,而是自家帝王倾覆三界的滔天恨意。
世间太平,于他们而言,是最残忍的讽刺。
“陛下……”琉斯嗓音沙哑,带着徒劳的哀求,“万民无辜,山河无错……收手吧。”
赫墨斯垂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无辜?”
“我的玫瑰无辜,她依旧葬身神坛。”
“她以一己之身,赎尽世间罪孽,护尽天下苍生。”
“可这世间,何曾护过她半分?”
一句反问,堵得琉斯哑口无言,血泪哽在喉间。
是啊。
众生皆活,唯独护世之人,尸骨无存。
何其不公。
赫墨斯抬手,五指轻握。
顷刻间,整座象牙王城的地脉之力被魔气强行抽离,千里山河隐隐震颤,大陆各处隐匿的神教暗阵,纷纷崩裂坍塌。
天道自以为的圆满闭环,在他魔力碾压之下,岌岌可危。
“天道想安稳。”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倾覆一切的决绝。像是失去一切的野兽,带着鱼死网破的戾气和向死而生的从容。
“我偏不许。”
“你夺我挚爱,借她血肉养三界太平。”
“那我便毁你天道秩序,碎你万古规则,让这整片被她护住的人间,尽数陪她殉葬。”
魔息席卷四野,方才晴朗的天际,再度被黑云吞噬。
万民的欢呼戛然而止,满城百姓惊恐抬头,看着骤然倾覆的天色,陷入极致的惶恐。他们曾经扎向我的恶意像冰,在这个关头融化了,于是他们忘记我的伤口,只说自己向我泼水。他们讲述自己的委屈与可怜,泪水像线一样串起一件又一件被他们记了太久的“善事”。但是那又怎样呢……
太平,不过转瞬须臾。
真正的浩劫,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