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上缀着的蓝宝石玫瑰,冰凉的触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可在我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
赫墨斯太顺了。
从神父身死,到我被迫接受圣女身份,再到他步步引诱我嫁给他,如今西蒙部落主动投靠,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有人精心铺好的棋局,而我们,不过是棋盘上被摆弄的棋子。
赫墨斯敏锐捕捉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指腹摩挲着我后颈细腻的肌肤,语气低沉又危险:“可在担心什么?我的王妃。”
他的气息裹着成熟男人独有的侵略性,落在我耳廓,我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轻声道:“我只是在想,西蒙来得太过巧合。使团被杀,部族投诚,刚好卡在我们新婚、你本该沉溺温柔乡的时刻。”
“聪明。”赫墨斯低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湛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阴翳,“就是要让我分心,无暇顾及边境与朝堂。”
“是尼禄,还是神教?”我抬眼问他。
丘尔特神父死在他手里,可尼禄作为神父的仆人,不可能一无所知。那日魔法阵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还有那句“教皇的旨意”,此刻想来,处处都是陷阱。
赫墨斯闻言,脸色骤然冷了几分,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连空气都似被冻结:“尼禄。还有藏在神教背后的教皇。”
“他想要什么?”我心头一紧。
“你。”赫墨斯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直视他,语气狠戾,“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象牙玫瑰的王权,而是神选圣女的你。神父把八成神力给了你,只要掌控你,就能掌控天上国与人间的全部神力,推翻我,颠覆塔罗,让整个大陆沦为教廷的附庸。”
我浑身一颤,后脊泛起寒意。
原来从最开始,尼禄不是要拯救我,是要占有我。
魔法阵、洗礼、解除诅咒,全都是谎言。
“那德莉莎呢?”我忽然想起那位名义上的公主,赫墨斯的侄女,希科里口中注定继承王位的人,“她也是他们的棋子吗?”
“一半是,一半不是。”赫墨斯松开手,转身走到殿外,望向远方沉沉的天际,“德莉莎是我故意推到台前的幌子。她锋芒毕露,野心勃勃,刚好替我吸引教廷与塔罗的目光。真正的风暴,永远在你身上。”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琉斯一身银灰色骑士铠甲,单膝跪地,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声音紧绷:“陛下,王妃,城西破庙那边出事了。赫尔曼王子遇刺,塔罗国正式向象牙玫瑰宣战。”
“宣战?”我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沉。
那日城西,赫尔曼狂妄地扬言要征服我,如今遇刺,塔罗国必然将矛头指向我们。这一步,是谁的手笔?
是赫墨斯?还是尼禄?
赫墨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环上熠熠生辉的H刻印,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来得正好。”
“你要开战?”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开战,怎么引蛇出洞。”赫墨斯回头看我,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温柔,“艾丽娅,你以为我娶你,只是因为爱你?我要借这场战乱,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人——教廷、教皇、尼禄、塔罗的阴谋家,还有溯带领的叛军。”
他要以天下为棋盘,以战火为利刃,护我周全,也将我彻底困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遮蔽日光,淡蓝色的圣光撕裂云层,一道黑袍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红光。
是尼禄·哈尔特。
他低头俯瞰着大殿中的我们,谦卑的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国王陛下,王妃殿下,好久不见。”
“你果然来了。”赫墨斯抬手,神力在掌心凝聚,湛蓝色的光纹缠绕周身。
“神父大人死在你手里,圣女殿下被你禁锢,天上国的神谕,不允许这样的亵渎。”尼禄的声音响彻整座王宫,“今日,我要带走属于教廷的圣女,收回本该属于神的力量。”
我指尖的蓝光不受控制地迸发,蓝宝石王冠发出尖锐的嗡鸣。
圣女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琉斯瞬间起身,长剑出鞘,挡在我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想动公主殿下,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的眼底,不再是温顺的臣服,而是孤注一掷的爱意与守护。
赫墨斯缓步走到我身侧,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与尼禄遥遥对峙。
“我的妻子,轮不到教廷来带走。”他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艾丽娅,选吧。
是做被神操控的圣女,还是做与我并肩,执掌这乱世的王后。”
风卷起我的长发,蓝色的圣光在我周身流转。
我看着空中野心勃勃的尼禄,身前誓死守护的琉斯,身侧偏执疯狂却满眼是我的赫墨斯。
又想起象牙塔上悬吊的绝望,魔法阵里的挣扎,神父破碎的温柔,母亲埋藏百年的爱恨。
我抬手,指尖的蓝光骤然暴涨,蓝宝石王冠轰然碎裂,细碎的光芒散落一地。
琥珀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怯懦。
“我谁的棋子都不是。”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风声,响彻天地。
“我是艾丽娅。
是丘尔特神父的女儿,是赫墨斯的王妃,是天上国最后的圣女。
但我,只忠于我自己。”
尼禄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骤然爆发全部神力的我。
赫墨斯眼底闪过惊艳与狂喜,琉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远处,塔罗国的铁骑号角声,隐隐传来。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因我,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