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丁和季向空两个人,既是同桌,也是传说中的竹马竹马。
90年代末的时候,蔡丁的爸妈搬到了陌生的北方小城洛市,租住在公司附近新开发的城区。
夫妻两人都是南方人,因蔡爸爸的工作调任才迁居,生活饮食上诸多不习惯之处不说,蔡妈妈还怀着孕,丈夫忙着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没那么多时间陪她,她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朋友,日子过得十分憋屈郁闷。
直到当年夏天一日,楼上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中午时分有人来敲门——
蔡妈妈打开门,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女人年纪不大,面容姣好,和她一样顶着鼓鼓的肚皮,挽着身边男人的手,看上去有些娇怯怯的。
年轻男人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一见到她满脸笑容:“你是楼下刚搬来的邻居吧,我住你楼上,和老蔡也是一个单位的。”
“从老家带回来一点土特产,我想着当见面礼给你们拿一点。”
……
两个年纪相仿的孕妇,丈夫又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蔡妈妈和季妈妈很自然地熟稔起来。
按照两个家庭的关系,如果小孩是一男一女,在小说戏文里那就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不定还可以顺其自然地结个娃娃亲。
可惜,妈妈团的亲家梦破碎了,一前一后两个孩子都是男的。
不能结为亲家,至少也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一开始,两位妈妈都是这么认为的。
蔡妈妈和季妈妈虽然是闺蜜,性格却迥乎不同——蔡妈妈仿佛是生在南方的北方人,直率开朗;季妈妈则好像生在北方的南方人,温柔婉约。
到了她们儿子那一代,乱序的基因好像又一下子开始正确排列组合了,也许是娘胎里早前妈妈过得比较忧郁的缘故,蔡丁生来就比较瘦弱,性格也更温吞柔和。
在幼儿园上学的时候,蔡丁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搭自己的积木,或是安静地捧着小脑袋,坐在小凳子上听音乐老师轻弹温柔的摇篮曲,直到头一歪,迷糊地睡过去。
集体活动的时候偶尔有别的小孩来抢蔡丁的玩具,蔡丁也从不哭闹,他总是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安静地走开,去找老师读那些各种各样的儿童绘本。
总之,蔡丁是一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蔡妈妈一直担心小孩太安静了,以后会遭人欺负。
直到某天傍晚,蔡妈妈在楼上做客,季爸爸把一身脏污的两个小孩拎回来。
一回到家,季爸爸就大喘了口气,仿佛忍了又忍:“季向空,你和妈妈带壳壳去你房间换件衣服,洗个脸再出来。”
季向空此刻萎靡得好像斗败的公鸡,低低地“哦”了一声,一手抓着他笨拙的书包带子,一手牢牢牵着蔡丁小小的手慢慢地跟在妈妈后面。
蔡妈妈还是第一次见蔡丁这么狼狈的样子,早上出门扎的苹果揪歪歪地顶在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下面埋着的脸还沾了彩色的橡皮泥,衣服也蹭破了,小领结绕到了脑袋后面松松地挂在脖子上。
蔡妈妈的第一直觉就是蔡丁被欺负了,但是她又吃不准季向空这个远近闻名的幼儿园第一小霸王,视线有些犹疑地对上季爸爸的眼睛。
“壳壳和空空在学校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
“欺负?”季爸爸无奈地摁着额角,“有小空在,谁能欺负壳壳。”
他在沙发上坐下:“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接孩子可丢脸死了。”
“老师和我说,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手工课,小空和壳壳和前桌的小朋友打架,把人家脸都挠花了……”
“我在人家家长面前又赔礼道歉又下保证的,季向空倒好……”
他边说边在茶几上拿了个玻璃杯,倒了半杯热水放在嘴边,就听到旁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是张子威先动手的。”
刚换了一身衣服洗了把脸出来的季向空一脸严肃。
“爸爸,是他先欺负猜丁壳的,你和妈妈教我的,我是哥哥,男子汉要保护弟弟。我这种行为在书里叫,叫挺身而出!”
“对吧猜丁壳!”季向空说着,把手搭在蔡丁的肩膀上,眼神期许。
蔡丁还有些呆呆的,跟着点头。
“我可不记得我让你保护弟弟是跟别人打架。”季爸爸幽幽的,把脸转向蔡丁,伸出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壳壳,你跟叔叔说实话,叔叔知道你从来不跟别人打架的,啊——”他白了一眼季向空,“你不要被你空空哥哥骗了,知道吗?”
季向空才不管他爹,自顾自地向蔡丁使眼色。
蔡丁慢吞吞地开口:“季向空说的是真的。张子威先动手的。”
他咽了咽口水:“而且张子威好坏,在幼儿园欺负好多小朋友,抢他们和我的,我的玩具。”
蔡丁的头边说边像蔫掉的植物一样垂下来,可怜巴巴的。
蔡妈妈听了,了然地向季爸爸摇了摇头。
“咳咳——”季爸爸清了清嗓子,“就算是坏孩子,也不能用打人解决问题,以后遇到这种事先跟爸爸妈妈和老师说,知道了吗。”
两颗小萝卜一起点头。
“去房间玩吧,等会儿洗手吃饭。”他摆了摆手,放走了两个小孩。
季向空反应比蔡丁快,立马开心地拉着蔡丁往房间跑,跟从房间里出来的季妈妈擦肩而过。
门关上了,蔡丁被季向空拉着靠在门板上。
季向空侧着身子偷偷听外面的大人讲话,只隐约听到“反映”“老师”“道歉”之类的话,长呼了口气,对蔡丁说:“我爸妈和你爸妈肯定能治张子威这个坏蛋。”
“看吧,以后不要白给别人欺负,你打不过他还有我,我们打不过还有大人!”
“可是季爸爸说打人是不对的,那你也要变坏蛋了。”蔡丁嘟着嘴,“如果不是你说你爸爸要打你,我才不帮你撒谎。”
季向空睁圆了眼睛:“你刚刚撒谎比我像,坏孩子!”
“而且那个张子威老是仗着长得高欺负别的小孩子,今天他不是还故意把你那橡皮泥做的兔子弄坏了吗,你不生气?”
蔡丁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反正,你以后要勇敢一点,要对坏蛋说‘不’知道嘛!”
“唔。”蔡丁看着季向空,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蔡丁和季向空开始在幼儿园形影不离起来,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前软软的任人欺负的小兔子俨然有了成为小红花幼儿园二号“园霸”选手的潜力。
张子威也不欺负蔡丁了,倒不是因为他害怕季向空和蔡丁,而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
他不是班上第一高了!
蔡丁竟然变成了他们百香果班最高的小朋友,“张虎威”再也没有做老大的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