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唐舞麟的第一天比想象中平静。

　　八班的班主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慢条斯理，刚看见他时眼底还闪过了几分惊讶：“已经拿到校服了？”

　　在班上介绍他时用了"从市中心重点中学转来的新同学"这个说法，加上本就优越的长相在班里引起不小的惊叹。

　　“班里的位置都是月考按照名次自选的，下次月考就在下周，座位就先随便坐吧，很快会重新排的。”

　　班上的位置都是已经调整好的，作为插班生，他被临时安排坐在靠窗的第四排，同桌是个扎单边马尾的女生，戴着青绿色的发饰，笑起来很可爱，她说她叫萧萧，并友好地朝他指了食堂和开水间的位置。

　　“我旁边的位置本来有人了，不过他请了一周的假。下次月考就是三天后了，他应该也赶不上这几天的课，你就坐这吧。”萧萧说。

　　唐舞麟点头道谢，在她身旁落了座。

　　作为插班生的小插曲过去，老师很快开始上课，同学们对于这位长得十分好看的男生也不再过多关注，虽然仍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时不时钻过来，但大部分都在班主任的咳嗽声后开始上课。

　　唐舞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甚至很快开始适应与原来学校完全不同的学习节奏，自从经历了那个真实到几乎给他留下阴影的梦境，他的接受程度在同龄人间几乎一骑绝尘——并非因为一场虚无的噩梦，而是那场噩梦遗留下的东西。

　　那张病历单。

　　它静静地躺在书包最底层，不甚起眼，但他从小学保留到现在。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患者：霍雨浩”那几个字被摸得起了毛边。这些年他反复怀疑纠结过，而今天，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霍雨浩就足以告诉他，这个名字是真的，这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说在走廊上看见那个蓝发蓝眸的少年的那一刻只是恍惚，那么在看见他校牌上的名字时，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但很显然的，霍雨浩并不认识他，从他看他的眼神就能知道，漠然且空白——按理来说，他们本就不该认识。

　　唐舞麟对此并不意外。但这并不妨碍他需要花掉一整个早上的时间，来说服自己这没关系。

　　可他的目光依旧无法不去追随那个少年。

　　因他正是为此而来。

　　·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八班的学生们纷纷在塑胶跑道上站好，等待老师一组组体测。

　　唐舞麟初中时候练过田径，跑起步来身形舒展，他长的也高，身高似乎已经突破了一米八，在班上男生里显得格外扎眼。体育老师多看了他两眼，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的校运会。

　　“需要的话，我没问题。”唐舞麟笑笑。

　　体测过后很快就是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嬉闹，清脆的笑声零散地响着。而男生之间打成一片往往只需要几句话或一场球赛。

　　班里的体育委员和班长十分要好，两人见唐舞麟初来乍到，抱了个篮球拉着他，几个男生就嘻嘻哈哈地上了球场，没几个来回就各自把家门报了一遍。

　　体育委员把篮球往他怀里一塞，劲有点儿大，他下意识接住。“新来的，会不会打？”

　　“会一点。”

　　“我可不信你不会，”他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这身高不打球浪费了。来来来，打半场，你跟我和贝贝一队，对面三个——”他随手指了三个男生，"你们仨，过来挨揍。"

　　对面立刻发出一阵笑骂：“人家新同学第一天来就拉人家当壮丁，徐三石你还要不要脸？”

　　“我这叫知人善任，”徐三石振振有词，“新同学这腿长，往篮筐下一站，那伸手就能够到筐，你们有吗？”

　　和他一起的班长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笑容温和：“别紧张，随便打打。三石这个人就是嘴上热闹，水平其实一般。”

　　“贝贝你特么——”

　　“喂，你注意措辞啊，”贝贝面不改色，“老师还没走呢！”

　　徐三石闻言，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声响亮的咳嗽。

　　　唐舞麟把球颠了颠，笑着接了句：“三石哥，你还没看我打呢就夸上了，万一我上去就给你来个三不沾，你这招牌可就砸我手里了。”

　　“砸不了！我徐三石看人就没走眼过，贝贝可以作证！”

　　“你看人确实没有过眼，”贝贝见台就拆，“主要是你见人就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