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儿啊,含光君定是和魏公子有话要说,那个……我们先回去吧……”安溪王胖乎乎的身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一把将傻愣在原地的女儿拉走,边走还不忘拢紧大氅,光是在那里站那么一下,他就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在钻着寒气。
看着被护卫簇拥远去的父女俩,蓝湛慢慢收回避尘,视线落回到魏无羡的肩头,又被他硬生生挪到一旁,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和安溪国公主走得很近。”
“不近,一点儿都不近。”先是金子轩,又是安可沁,这两个人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吧——
眼瞅着小古板要跟自己杠上了,魏无羡着实没了方向,情急之下,便是眉头一皱,薄唇一咬,哼哼唧唧,身子左右歪了两下,然后两眼一闭,心里默念着“一二”,直挺挺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心里的那个“三”还没有数到,身子已经稳稳落入那个让他安心的怀中,呼吸着萦绕在鼻尖的檀香,浓浓的倦意涌了上来。
看到他毫无征兆在自己眼前晕了过去,蓝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冰封了一般了无知无觉,他只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倒下的人,下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魏婴,魏婴。”
“魏兄!”聂怀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看到少年苍白的侧脸,登时也急得团团转,“忘机兄,先让人送魏兄回你的别院吧,我这就去寻医师。”
聂怀桑赶紧招呼着一旁的护卫,却见蓝湛已俯下身,小心避开他肩膀上的伤,将怀中的人双手打横抱起,御着避尘朝别院飞去。
一名护卫拽着在练武场上医治伤员的医师匆匆赶来,眼前一道白色的流光飞过,只留下聂怀桑一人站在原地。
医师抱着药箱,喘着粗气问道:“二……二公子,伤员……伤员在哪里?”
“伤员?”想到方才那人离去时,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伤员的自觉。
有那么一瞬间,聂怀桑对于蓝湛,涌起了满满的同情——
蓝湛驱着避尘一路飞驰,三息后回到了别院。他怀里抱着人,抬脚将房门踹开,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抱到了床上。
“魏婴,魏婴。”他又试着唤了几声,可床上的人依旧双眸紧闭,脸色煞白。
宽大的衣袖上,落下了斑斑驳驳的红,晕染了一大片,那是刚才抱他回来时染上的。
那红并不鲜艳,是干涸后的暗红,像是一根根暗红色的尖刺,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眼前的当务之急,必须将嵌入他体内的锥铁弄出来。
蓝湛小心翼翼将人扶正,自己盘腿坐在他身前,双掌贴于他的肩头,用内力一点一点引出嵌入琵琶骨中的两块锥铁。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锥铁只是刚刚露出一小截,但两人的额头,早已布满了层层的汗珠。
这一次,魏无羡真的觉得有些疼了。他有气无力睁开了眼睛,望着蓝湛无声动了动干涸的嘴唇。
“我知道,有点疼,你忍一忍。”蓝湛拧着眉心,声音轻柔地安慰道。
其实,刚才借着蓝湛留在莲花钟内的灵力,他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但不知为何,只要身前有他在,他便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事事站在人前的夷陵老祖了,他也可以是那个被他小心呵护的魏婴。
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便越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那个有人疼,有人护的策马少年,魏无羡。
“当当”两声,被血浸染的锥铁,终于从他的肩头掉落,疼痛再一次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魏无羡的意识重新吞没。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一个人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了——
黑衣少年带着弯弯上扬的嘴角,安心地在那个只容得下他一人的怀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