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周了,除去好像突然被植入脑子的那段伤痛的五年记忆,当下反而更显真实。
我很快融入了高中这段记忆中,即使我已经上过了三年的大学,回到这段高强度的学习生涯,居然也能很快适应。
自从高中家中变故,我变得独来独往,高中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说来也和大学的自主生活差别不大。
跑早操是为数不多让我觉得不适应的地方,我好像就是不会领会到运动的快乐。
还好,高二刚开始的日子还算轻松。
“哎?洛晚初,你的名字是什么特别的含义么?”前桌和一堆朋友从字典的生僻字到好听的字又聊到名字,正欢时回头问我这么一句。
我有些愣,名字这个事,我并没有多想。
母亲在我小时候还未曾学会聆听教诲就过世了,黎妈妈也总是迁就我,我不曾回想过名字的涵义。
大家的名字或许都有父母的一些期盼吧……
“是啊,晚初晚初,又晚又早……”同桌的一声轻笑,我又有些敏感地别过头。
我心里想着,这是母亲起的名字,无论有什么代表,它都是独一无二的念想。
看向从前就不对付的同桌,我皱皱眉想开口敷衍过去。
“显然不对…”身后一个男声突然让我止了话头。
“明明是不晚不早,来得正巧。”
我彻底愣住了。
纵观我独来独往过的五年,却没有这么一句话当场触动到我。
回头这个动作可能有些暧昧了,我轻轻点着头,轻扫一眼同桌,她直起身子不接话了。
虽然我想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想到鲜少与异性接触的我的羞怯的心理,我还是选择了没有向这个人多说什么奇怪的话。
感谢云云,感慨云云,都更加显得我心思深沉。
我在灰暗的时空挨过了五年,那五年没有多好的消息让我有为之一震的触动,只觉得自己消沉的过于明显。
花都是从骨朵绽开的,即使凋谢也有过一段鲜亮的时光,可能我却是一朵从枝茎开始枯萎的骨朵。
吵闹的人群挡住裹挟着凉意的秋风。
时常悲哀于是我总爱不合时宜地沮丧。收拾收拾,还是学习最合适我。
体育课不简单,因为实打实需要运动。
想到大学我那可怜的运动量,只能自作好笑地宽慰自己还好不是大学的身体。
“嘿!小心球!”室内篮球场就是这样尴尬,面对飞来的球只有接不接得住以及被不被砸中的选项。
我悻悻地远离篮球框。
有人打乒乓,有人挥球拍,大家都有打飞球的可能,于是旁边无所事事的好学生往往要眼观六路,不免显得滑稽。
这是我的写照。
以前没能知道身边同学的恶意,在那个还没有出现内卷盛行的时光里,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很难奢望一个恐惧社交的人在人群中大方舒展手脚,我就是这样,渴望多点人理解我,于是忽视我。
又一次捡起那桌飞到脚边的球,恭谨地听了男生说了三次“谢谢你呀”。
心应该比脸红。
我总算知道了一些所谓的意料之外的惊喜。
虽然沉寂的五年我保持独身行动,然而作为理想主义者,总会为任何细小的美好感到欣喜。
知道美好的事物尚存于世,总会觉得自己的苦难得到了宽恕。
原本这个时间的我并不知晓未来的变故,可能那个她大抵还要积极地去参与和探索,但是花掉大力气熬过的岁岁年年,五年时光只能让此时回来的我挤出勉强的微笑。
我以为会一如那个世界的冷郁的秋风,总会让寒意不容情地侵袭。
可能太久没回校园,忘了高中学校建在山林里,此刻风过群树,与满树叶子抱个满怀。
秋天不算是浪漫的日子,对我来说只是需要添衣的时节,但不寻常的奇遇确实会给人新奇的感受。
因为一个男生,也就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曾带给我一句话的触动的那个人,给人无法抗拒的热情感。
他叫叶满秋。
少见的名字,显得张扬,像是一句充满自由意志的情诗。
总让我对他产生好奇的原因,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不曾与他接触,只觉得他是符合大家眼中乐天派的高中男生,有这一些运动天赋和哲学思想。
但是我知道他不属于我原来的世界,所以他的出现更显得我的不真实。
“你说,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么?”
我第一次向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最近在看这本书么?如果你是在问一个答案,我想回答你:无论如何,会的。”
我没接着说话,因为感到有些突然,心的跳动诡异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点点头,挪着步子走开。
没有缘由,我也没看这本书,但是这句话印在我的脑子里,像某个时空里遗忘的执念。
或许没有答案,它就是执念的象征。
我还是匆忙一个人,从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赶路,风显得喧嚣,总觉得此刻才有秋天的意思。
周末回到家,父亲少见的在家办公。
知道哥哥在商量出国的事,我没法给出建议,毕竟如果家里不出事,我也是要出国的。
哥哥依旧不善言辞,或者说过于板正,只有在我这里,有几分毒舌的品质。
“妹,别装深沉了,你看班级照你都不笑。”
自从和他关系向好之后,原本哥哥身上常有的悲伤气息越发让我感受不到了。
我笑了一声,“明明是大家都笑偷偷不告诉我好吧。”
“总是要笑起来才好,要是安排顺利,我可就飞走了,到时候没人再把惨兮兮的你给背回来。”
“服。帮忙一次就念叨两个月。”
以前没见过哥哥也会有轻松调笑的时刻。
我想起哥哥的名字,怀歌,远怀高歌,分明带着希望和慷慨意味。
希望他翱翔,也愿他坦然。
黎妈妈的葬礼之后,怀歌就成了怀别之歌。
我和爸爸总希望家庭圆满,哥哥和黎妈妈也是。
而天不遂人愿,哥哥要如何面对我们的离开?
回忆总是一件不快活的事,尤其是一个更加难熬的世界。
两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事,我想相信,用五年也可以改变更多。
事途之类,命运之类,我会一步步探索出回来的意义,还有远方的归途。
打了个喷嚏,我揉揉酸涩的鼻,意识到该添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