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谁死了?
金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她。王灵娇小心观察了她好一会儿,金蝶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惊诧和意外,没有丝毫喜色。

与她无关。
王灵娇松了一口气。

江念归。
她答。
金蝶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

你说你和岐山温氏有仇——你想做到什么地步?
果然只要撒了一个谎,便需无数个谎来圆。
如何报复温氏?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其实仔细算来,她或者云梦江氏与岐山温氏并无很大的仇怨。迷晕她的多半是金氏中人,伤她脸的是温氏一个同家仆一般地位的婢女,而且王灵娇本尊已死,这桩仇怨也算是了结了。而岐山温氏对云梦江氏,多是气焰上的打压,实质上的伤害……或许未来不可避免,但现在却并没有。

金蝶何有此问?

温氏一个公子的宠妾想法与她何干?
王灵娇不免深思。

岐山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涣哥被迫出逃,险些丢了命……
她抬眼凝视神色肃然的金蝶,突然明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金蝶多半是要帮涣哥讨回这笔账。
她突然想起,在她同蓝曦臣避居兰陵的那段日子里,他曾惆怅叹道:

这真是生灵涂炭。

那些人竟为了阴铁,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如今温氏逆行倒施,大小世家但凡有一点不同的声音便是灭门惨案……

不夜仙都应该换个主人了。
王灵娇回过神来发现金蝶正沉默着深深望着她——她方才不自觉将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很好。
金蝶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你准备怎么做?
王灵娇不自然地从金蝶脸上收回眼神。

呵。有勇无谋。
金蝶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冷冷道,

你现在,是岐山温氏的人。

想报仇?不如我们里应外合。

你既然脑子不好使,那就全部听我的。

你回温晁身边去,继续去取得他的信任。

不久之后,金氏要给温氏送礼,你要找机会偷梁换柱、以次充好。

不能让温氏接受金氏的投效。
王灵娇闻言震住。同样是大世家养出来的女儿,她与金蝶竟有如此差距?自她成了王灵娇,只自艾自怜,在金麟台横冲直撞;可金蝶就几句话功夫,便能分析利弊、借力打力,酝酿出反击之策。

云梦水土滋养了我那么多年,我难道要辜负亲族十几年来的精心呵护,无声无息地消散世间,只留下一个怨女的故事吗?

落红且思化作泥更护花。

我江念归处境再怎么惨淡,也要报答父母、家族一番再死!
王灵娇一双桃花眼中渐显坚定之色,不再尽是魅惑轻浮、无边风月,脊背也随她所思直了起来。她两条手臂垂在腿侧,双手紧握成拳、绷得无一丝血色。
这么想来,金蝶说的,确实是个好计划。她可用王灵娇的身体顺理成章地蛰伏不夜天,既能阻止温氏接受金氏投诚进一步壮大,又能伺机打探消息。但凡有一点不利于江氏的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个知道。
天衣无缝。

你喜欢泽芜君吧。

藏起来。

若被温晁发现,你小命就没了。

你死倒是简单,你的仇却没人报了。
王灵娇闻言一抖,脑子里那些原主与温晁二人赤条条纠缠在一处的画面接连蹦出。她心神剧颤,全靠江念归记忆里家人的悉心呵护和蓝曦臣的温润笑脸才勉强不当场发疯。
怎么办……?让她装作王灵娇……旁的还好,粗鄙无礼、嚣张跋扈她都可以一试,但要她与温晁被翻红浪、唇齿相依……她只想一想便恶心得要吐了,她做不到!
王灵娇脸上一滴又一滴的泪急急划过脸颊坠在地上,在一地尘埃里弹出一个个小水洼。她哭了一会儿,慢慢抬头望向金蝶,犹豫且不抱希望地问:

蝶梦仙子,可有让我不用给温晁侍寝的法子?
王灵娇绝望垂泪的时候,金蝶一直静静靠着门坐着,将那枚通行玉令握在手里摩挲了许多遍。她难得的发了善心,也许是对那双置死生于度外的眸子动容。她听到自己轻轻说了一个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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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己亥杂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