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问心》肆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阳光。

　　案上磊着各式古书字画，并数十方宝研，各色笔筒，眼览处竟是一股潇洒风雅的书香之气。

卧榻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榻上之人睡梦中带着丝丝呢喃音。

　　房门訇然中开，黄衣少女笑吟吟走进来，身后尾随着三四个婢女。

　　“放这儿吧。”

　　话音刚落，几人依次上前将手中物放在台面上。

黄衣少女转身打量一番，目视好后道：“先下去吧。”

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几名侍女轻声退出房门。

　　少女走近榻前，极其温柔的语气唤着榻上的人儿，已然没有刚才的肃严神态。

　　“小姐，醒酒汤已备好，该洗漱了。”

“别闹！边玩去！吵到本小主睡美容觉了。”

话毕，她侧过身又换了个睡姿。

少女见状，再次轻声唤道：“小姐，小…”

　　话音未落，榻上人有些不耐烦:“梓怡，若你家小主气色稍有偏差，你该作何偿？”

看似质疑的定义，半晌之后，少女没在说话，默默地退出房门。

王府内，上至管家下至侍卫婢女都知晓他们王爷昨天亲自抱回来一位姑娘。

　　面上虽说和穆府结亲，众所周知御史大夫之女穆倾婉长年病疾缠身，已是覆水难收之势。

从古至今，皇亲贵族三妻四妾是历朝历代从未更改过的，因此众人都在私下猜测， 然而一些事只能意会不便言明罢了。

正殿内，案几上摆着紫檀香炉，凌乱的古医书籍散在一侧，案几前慕轻尘不停的翻阅着。

　　半晌，一人身穿制式劲衣，手持佩剑走进来抱拳作辑:“王爷。”

　　“昨日那位姑娘如何了？”

　　霆铭稍有一丝迟疑，紧接着将整件事复述了一遍。

　　似是忆起几日前街中一幕，他放下手中医书，抬眸抿住笑意:“走，去看看这位风趣的姑娘。”

　　“王爷。”

　　睡梦中隐约听到陌生的称呼，她腾地坐起身，来不及思考便见一男子踏进房门到自己面前。

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咦！漂亮公子！”

“咳 ，咳 ，咳…”慕轻尘捂着胸口干咳几声，似在掩饰尴尬羞涩的情绪。

　　他抬手捂住胸口时，她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他手上的玉扳指上。

　　“好漂亮的玉扳指呀！”她伸手过去。

　　霆铭上前一步，剑露锋芒:“大胆！”

她下意识的抽回手，惊魂未定的抱手在眼前检查。

慕轻尘看着问心，眼中露出几分同情，好好的姑娘可偏偏患有痴傻之症，思虑良久后开口:“唤医官。”

片刻过后，医官拎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参见王爷。”

　　“王医官，你给这位姑娘瞧瞧。”

王医官面色几经变换，紧接着他从医箱拿出一包银针，一番娴熟的手法过后，王医官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看向问心，摇了摇头。

看着王医官如此凝重的神情，问心很是疑惑。

“如何了？”慕轻尘捊了捊杯中热茶问。

“回禀王爷，这位姑娘脉象紊乱，寒气甚重，臣施针时发现……”王医官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

慕轻尘抬眸扫视了一眼王医官，放下茶杯:“继续说。”

王医官擦了擦额头上细小的汗珠:“这位姑娘的血液竟与常人不同，臣行医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拥有蓝色血液的人。”

慕轻尘骤然瞳孔放大，如忆起什么般:“蓝色血液，难道……”

幼时听太傅讲起，《述异记》卷上且云：鲛人既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出鲛绡纱，泉先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入水不濡，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绡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

当时只觉有趣便深入一番，又与《太平御览》得知：鲛人从出水，富人家，积日卖绡。将去，从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满盘，以主人。

太傅训他整天玩物丧志，不思进取，钻研些无稽之事，至此之后便没在深究下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偏偏他深爱的女子患有疾症，访遍京城名医也不见其好转，这便让他不得不相信关于鲛人的传言。

六年时间他踏遍大江南北，前前后后派无数暗影卫者寻访各地也未见其果。

一生一世一双人遥不可及，他向父皇请旨一纸婚约，哪怕一瞬他也唯愿陪她天荒地老。

几日前，派往南海的暗影传回消息，南海有鲛人，可活千年，其鳞可治百病，一瞬间他又燃起了希望。

可就在刚才听到王医官的话后，心中几经翻腾，如波涛汹涌的浪花久久不能平息，夹杂着喜悦，兴奋，激动，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片刻过后，他面露凝重:“王医官，今日之事不得向他人提及。”

王医官是聪明人，明白慕轻尘的意思。

“微臣告退。”话毕，王医官慢慢退出殿内。

“王医官患有眼疾，说不定些许看错。”

霆铭见慕轻尘没做反应，继续道：“毕竟那只是传说，依属下看，不妨先调查清楚再做决断。”

他掸了掸袖口站起身:“下月便是上元节，彼时我们就上演一出大戏。”

他挥手示意，霆铭上前一步，倾听着慕轻尘的计策。

良久，霆铭作辑:“属下明白。”

慕轻尘握住桌上的茶盏，心中升起一丝不寓言明的意味，苦涩，难过，伤心，揪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