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金陵城,夕阳最后一抹暖红从住院楼玻璃窗缓缓褪去,城市逐渐沉入温柔的浅夜。
重症监护病区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安静,仪器滴答作响,成为漫长黑夜里唯一恒定的旋律。
德云社众人依旧守在走廊,没人提议离开,没人先行返程。大家默契地轮流小憩,其余人始终保持清醒,随时等候病房里的消息。一整天的守候,疲惫爬满眉眼,却无一人有半分怨言。
于他们而言,张云雷躺着的这一间病房,就是此刻所有人的牵挂中心。
杨九郎几乎寸步不离监护室门口,从凌晨到傍晚,整整一天一夜,他只浅浅靠椅上眯过十几分钟。眼底红血丝纵横,脸色泛着疲惫的苍白,可脊背始终挺直,守得固执又坚定。
他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昨夜坠楼的画面,就是张云雷痛到颤抖、含泪无助的模样。
他生怕自己一松懈,就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傍晚六点半,城市华灯初上,车流点亮街道霓虹。
秦渝潼刚刚结束晚间查房,确认张云雷各项体征持续平稳,疼痛控制得当,没有出现术后感染、发热、水肿等并发症,心底稍稍安定。
一天观察期平稳度过,意味着最致命的危险期,已经稳稳迈过一半。
秦羽墨拿着最新的血常规报告走来,轻声汇报:“师父,患者血象稳定,炎症指标正常,无感染迹象,下肢末梢血运通畅,没有出现血栓风险,今晚可以彻底放宽镇痛时长,让他安稳睡一整晚。”
“很好。”秦渝潼微微颔首,“今晚你值主班,有任何波动立刻叫我。”
“明白。”
正说着,秦渝潼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两个熟悉的字:霄贤。
她微微顿步,抬手接起电话,声音柔和:“喂。”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透又带着急促慌张的嗓音,隔着千里电波都能听出慌乱:“姐!渝潼姐!我刚刷到消息,磊磊哥在南京出事了,坠楼重伤,是不是真的?!”
秦霄贤刚刚结束外地录制,下飞机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零星消息、师兄弟朋友圈的沉默动态、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让他心慌到极致。
他来不及问任何人,第一时间拨通了表姐秦渝潼的电话。
他清楚,表姐今日刚刚归国,任职南京人民医院院长,这件事,她一定是最清楚内情的人。
秦渝潼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温声安抚:“别急,我在医院,事情确实发生了,但你不用过度恐慌,人已经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稳定,脱离危险了。”
“真的救回来了?”秦霄贤的声音明显哽咽,带着后怕的颤抖,“姐,我现在立刻改签机票,今晚飞南京,我要过去看看他。”
“连夜过来?”秦渝潼微微蹙眉,“夜里路途奔波太累,你可以明天一早……”
“不行我等不到明天!”秦霄贤急急打断,语气执拗又焦急,“磊磊哥出事,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在家睡觉!我必须现在过去!”
他和张云雷虽不是一队,却私交极好。
台上是同门师兄弟,台下是相处融洽的亲人。得知生死一瞬的重创,他根本无法冷静。
秦渝潼听出他的坚持,无奈轻叹,只得应允:“好,注意安全,落地给我发消息,我让人去机场接你。”
“谢谢姐!我马上登机!”
电话匆匆挂断。
秦渝潼握着手机,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温软。
德云社这群孩子,个个年少闯荡、并肩长大。
平日里打打闹闹、玩笑嬉闹,看似散漫不羁,可真到风雨劫难面前,人人皆是真心相待、患难相护。
一旁的睿睿抱着小抱枕,抬头懵懂看向自己妈妈:“妈妈,是舅舅要来吗?”
“对,是霄贤舅舅,连夜赶来看望生病的大哥哥。”秦渝潼弯腰揉了揉女儿软发。1
这师兄弟情真的太好哭了
“舅舅好好哦。”睿睿甜甜一笑。
夜里八点,重症监护室进行晚间例行检查。
秦渝潼亲自入内查看。
经过一整天的药物维稳、静养恢复,张云雷的状态比白天好了太多。剧痛彻底消退,只剩下轻微的酸胀麻木,意识清醒稳定,情绪也平和许多。
他看见秦渝潼进来,微微转头,轻声开口:“秦院长,今天……辛苦你了。”
这一天一夜,他迷迷糊糊间,总能看见这位女院长来回巡查、耐心叮嘱、细致调控药量。
明明刚跨国归国、身心俱疲,却为了他一个病人,整夜坚守、寸步不离。
秦渝潼淡淡应声:“职责所在。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体力,明天我给你做第一次术后全面复评,确定后续钢板植入方案。”
张云雷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两秒,轻声问:“我的……钢板手术,会很疼吗?”
他不怕疼,他只是怕疼到扛不住,怕自己半途放弃,怕辜负所有人的等待。
秦渝潼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忐忑,如实却温柔回答:“会疼。二次创口、骨骼重塑、钢钉植入,是新一轮的创伤。但我会全程主刀,最大限度降低损伤,优化镇痛方案,不会让你硬扛。”
“你不用急着逼自己坚强。”
“你可以怕,可以疼,可以疲惫,只要你不放弃,就是最好的坚持。”
温柔的话语落进心底,张云雷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原来他不必时时刻刻硬撑。
原来他的脆弱,也可以被包容。
夜色渐深,病房安静温柔。
秦渝潼调好夜间维持药量,确认设备全部正常,轻轻关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缓步退出病房。
走廊外,德云社众人早已做好彻夜守候的准备。
孟鹤堂主动开口:“秦院长,今晚我们轮班守夜,您忙了一天,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你们也轮流休息。”秦渝潼叮嘱,“不要全部硬熬,身体会扛不住。病人康复是长线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
“我们明白。”
夜里十一点,南京机场落地播报响起。
秦霄贤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步履匆匆走出出站口。深夜的风微凉,吹得他心绪沉沉。
刚走出机场大厅,就看见医院安排的专车等候在外。
车子稳稳启动,直奔市中心人民医院。
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住院楼下。
秦霄贤抬头望向这栋灯火不眠的大楼,眼底满是焦灼与忐忑,快步奔入楼内。
电梯上行,楼层跳转。
当他踏出电梯,看见满满一走廊熟悉的师兄弟、看见彻夜未眠的九郎、看见肃穆安静的病区,一路强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红着眼轻声问:
“怎么样……磊磊哥,还好吗?”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
新一轮的牵挂与陪伴,随少年深夜奔赴的脚步,悄然抵达。
风雨长夜,众人相伴。
再难的路,也有人并肩同行。